沈溪月收起灵石和灵晶后,看着林长生还如四年前一样,执拗的眼神,稍作沉默。
“随你吧,你觉得合适就行。”
她轻叹一声,妥协了。
真不知道他的执拗来自哪里。
四年前,他说也要成为她一样的仙人。
林长生闻言,眼睛一亮,赶紧道:“合适,当然合适!只要前辈需要,晚辈每月都能帮前辈攒两块。”
“啊?”
沈溪月忽然吃惊地看着林长生,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错愕,“我……我没有听错吧,每月两块?”
要知道,高纯度灵晶罕见,哪怕是三品丹师,也往往可遇不可求。
林长生赶紧点头,“对,对,前辈没有听错,就是每月两块,而且我会准时给前辈送来。”
沈溪月悠悠起身。
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着林长生,“那我就……提前谢谢你。至于灵石,你先记着,我绝不会欠你的。”
林长生如释重负地一笑,“就按前辈说的,先欠着。”
最好欠的越多越好,一辈子都还不清那种。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样一来,他至少每月能和沈溪月见一面。
这次就算了,等下次见面,他可以和她请教一些炼丹问题,快速拉近两人的关系。
能得到整个东玄域最年轻三品丹师的指点,一定会受益匪浅。
至于灵晶,他每月提纯两块,没什么压力。
就在林长生小心翼翼盘算之时,沈溪月看着他,目光微闪。
其实,她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当年林家村惨遭屠戮,根本不是什么妖兽随机作乱。
而是人为。
暗中驱使妖兽的人祸。
可惜,她赶到时,已经晚了,整个村落到处是横尸,只从废墟中救下他一人。
沈溪月看着眼前好不容易成长起来的少年,暗自思忖。
若是此刻告诉他这残酷的人祸真相,怕他道心受损,滋生心魔。
罢了,等他筑基之后,再寻机告知不迟。
压下思绪,沈溪月忽然道:“你应该需要这个,希望你早日筑基。”
说话间,沈溪月手中出现一个白玉瓶。
早日筑基……筑基丹吗?
林长生忽地一愣,看着那瓶子,深深压下一口气,“前辈这是送我的吗?”
“嗯,”沈溪月点了点头,“不要想多了,我说了不喜欢欠别人的,这丹药算是我预付你的灵晶钱。”
林长生颤抖着手接过。
这是沈溪月自己炼制的?
一激动,当着沈溪月的面,就将瓶子打开了。
“前辈……这是……筑基丹?而且是上品……”
林长生彻底有些挪不开眼睛。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筑基丹,而且还是极其稀有的上品筑基丹。
在灵玄门,一般只有达到炼气九层巅峰的弟子,才有机会拿到筑基丹。
且不是人人有份。
需要通过了传功长老的考验才行。
筑基丹虽为二品丹,但属于二品丹的天花板级别,极难炼制。
一般都是准三品的丹师,神念达到筑基时,才有资格尝试炼制。
仙门自然不能随意浪费。
不知多少人一辈子卡在筑基前,直到寿元耗尽。
就是不知道,他这五行杂灵根想要筑基,到时候有多大的难度。
林长生小心翼翼将瓶子盖好,后退一步,朝着沈溪月深深躬身一礼,“多谢沈前辈……”
忽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托住了他的手腕。
“我有那么老吗?”
沈溪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嗔怪。
是啊。
他一直称呼宋风雅姐姐,而沈溪月又是宋风雅的师妹,称呼前辈确实不妥。
被托住手腕的瞬间,林长生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溪月那双清澈的眼眸。
这一眼,让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血夜。
大雨滂沱,妖兽嘶吼。
他吓得瑟瑟发抖,死死缩在沈溪月的怀里。
他身上的血水,染红了她雪白无瑕的衣襟。
可她没有丝毫嫌弃,只是将他紧紧护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别怕,都过去了。”
那股淡淡的药香,那个温暖的怀抱,是他这四年来在无数个冰冷黑夜里唯一的支撑。
此刻,再次感受到她手腕传来的温度,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林长生鼻尖忽然发酸。
见到沈溪月,就像见到了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所有的防备,与伪装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既然沈溪月赠丹,以后还要请教丹道问题,最合适的称呼应该是师姐才对。
短短的时间,林长生便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顺势收回手,再次躬身一拜,“师姐放心,这颗筑基丹,我肯定不会浪费。”
“这还差不多。”沈溪月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手指在腰间轻触,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鱼形传讯符。
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月白色的面纱轻轻滑落半寸。
林长生目光恰好落在她侧脸上。
肤白,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清冷如削。
只一瞥,她已将面纱拢好,抬起头来。
“风雅应该告诉过你,我是绣水坊的外聘丹师,每月会在这里待三到五天。”她将传讯符递过来,“拿着这个,随时能找到我。”
林长生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枚温润的玉符,心跳还没从那一瞥中平复下来。
“去吧。”沈溪月摆了摆手,“路上小心。”
林长生将传讯符收好,躬身行了一礼:“师姐,下个月我再来看你。”
沈溪月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林长生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炼丹室里安静下来。
沈溪月将两块灵晶托在掌心,细细打量。
这么精纯的成色,整个东玄域也难寻。
那小家伙,是从哪弄来的?
听他语气,似乎不止这两块。
她沉默片刻,将灵晶收好,转身回到案前。
出了绣水坊,林长生没有急着回山门。
他拐进泥梨巷,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停下。
开门的是张昊。
他看到林长生,眼睛一亮,一巴掌拍过来:“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
林长生笑着挨了这一下:“昊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进了内门,现在是柳红袖真人的亲传弟子。”
忽然,张昊的手停在半空。
嘴巴慢慢张开,半天没合拢。
然后他一拳捶在林长生胸口:“我草……你他娘……给老子滚……”
这时,李楠竹从屋里走出来。
他看了林长生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短短数月,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居高临下,而是带着一丝意外,和惊异……
毕竟,他在灵玄门潜修十多年,到离开,都没能摸到内门的门槛。
而眼前这小子居然……
李楠竹低沉问道:“柳红袖的弟子?”
林长生点头:“是。”
李楠竹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不错。”
两个字。
比当初那句“受不起”已经好了太多。
接下来,林长生没有多留,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包灵米放在桌上:“昊哥,我先走了。下个月再来看你。”
张昊抹了一把眼睛,骂道:“滚吧,别在老子面前显摆。”
林长生笑着出了门。
身后传来张昊低低的声音:“竹叔,你说这家伙能走到筑基那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