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祥年宣布,各个方面的议论声像要炸开了锅似的。
“林长生?哪个林长生?”
“穿青色常服那个,听说是新晋的亲传弟子,一年前还在杂役院烧炭。”
“听说还是个五行杂灵根。”
“不会搞错吧,五行杂灵根,柳真人亲传,还能和陆执事并列第一……”
各种热议声,如潮水般在丹殿广场回荡。
念到这里,周祥年也是停了下来。
如果说在场谁最吃惊,莫过于两个人。
一个陆玄霜,另外一个就是周祥年。
作为那夜的亲历者,周祥年比谁都清楚林长生的这一年多变化。
丹房送炭杂役,硬生生拔高到炼气八层,还一跃成为柳红袖的亲传弟子。
而且还是二品丹师,辨识灵材和陆玄霜不遑多让。
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
林长生的答卷,他也是阅卷之人。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此刻,陆玄霜依旧站在队伍前列,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和一丝无法宣泄,压抑已久的杀意。
她的虚按在玉盒上的手,比那玉质还冰冷。
反倒是林长生,站在原地,接受着各种目光,神色始终平淡如水。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份从容,终于引起了不少落霞宗和天剑宗弟子的注意。
“满分……怕不是运气好,题目简单罢了。”
“拭目以待吧,马上就要见分晓。”
角落里的沈溪月,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她眼里,林长生能做到满分,不足为奇。
高台上,周祥年继续念着后面的名次。
“第二名,陈有容,八十五分。”
“第三名,苏云依,七十九分。”
“第四名,毕青禾……”
接下来,有人欣喜,有人忧。
周祥年念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以上十一人,晋级决赛。其余弟子,可留下观摩,也可自行离去。”
稍作停顿,周祥年道,“即刻原地调息,一刻钟后,开启决赛。”
这时,陆玄霜终于深吸几口气,转过身来。
她看着林长生,声音冷冰冰道,“恭喜林师弟。”
林长生微微点头:“陆师姐,同喜。”
陆玄霜捋了一下发丝,“你很让我刮目相看,希望接下来,还能继续。”
说完,冰冷的嘴角,不屑一笑。
一刻钟后,有执事将灵材和统一制作好的灵泉底液送入场中。
很快,周祥年方步迈入,“此次丹会,咱们要炼制的是清脉丹,准二品丹药,老夫不多占用诸位时间,即刻开始吧。”
随着周祥年一声“即刻开始”,十一座丹炉几乎同时亮起了火光。
丹会进入真刀真枪环节。
能成为二品丹师,基本都有这不俗的经验积累,尤其是丹殿的几位老执事,处理灵材的手法虽然不快,但极其的稳妥。
一眼便知,都是教科书式的炼法,安全,稳妥。
缺点耗时长,一旦第一炉失败,几乎不可能有时间开启第二炉。
反观几名年轻的弟子,或许是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丹会,在处理灵材环节,就有两位出现了明显的差错。
清脉丹,准二品丹药。
十二味灵材,有两味是火属灵材,赤鳞草与炎阳花。
这两味灵材药性刚猛,遇火则烈,对炉火温度和时机的把控要求极高。
火大一分,药性冲撞,轻则废丹,重则炸炉。
火小一分,药力不济,成丹也是下品。
一般有经验的丹师,会预留一种不去用玉刀分隔,所以,这一步一旦做错,会直接影响成丹品质。
当然,现场十一人中,最吸引眼睛的自然是陆玄霜。
她的炼制法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处理完灵材后,没有选择君臣佐使,先平后急,先文后武药性相融发,而是在炉温环境稳定后,将十二味灵材全部入炉。
这一手法,瞬间让观战的不少丹师屏住了呼吸。
全材同炼,等于是将十二种药性同时逼出,以灵力强行压制调和。
手法霸道,稍有不慎便是炸炉的结果。
但再观陆玄霜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指尖灵力如丝如缕,同时牵引十二道药性在炉中交织,竟是没有半分紊乱。
速度竟然是比其他丹师快了一倍不止。
这让不少原本就放不开手脚的丹师瞬间就乱了方寸。
砰!
不到一盏茶功夫,一个内门服侍的男子控火诀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丹炉的盖子直接冲天而起。
一股浓烟席卷而出。
而男子也是被震得连退了五六步,弟子服被震得丝丝缕缕。
就在看台上的观众东张西望之时,陆玄霜的丹炉中,药液翻涌如沸。
一缕缕轻灵之气,顺着丹炉缝隙袅袅而上。
十二道药性在她的灵力牵引下,像是十二根绷紧的琴弦,一根都没断。
自此,陆玄霜的这炉丹,基本已经算是成功,度过了药性的冲撞期。
唯一的变数,就是接下来,会出几品丹。
不过,场间虽然精彩,但沈溪月始终目不斜视,只看一炉。
她在看林长生。
从他分拣灵材到起火,再到精准控火,每一个步骤都没有落下。
而此刻,林长生的丹炉里,只有一味灵材。
赤鳞草。
他先将赤鳞草和几种主材投入炉中,以中火煅烧,每一次控火,都在赤鳞草药性即将失控的临界点。
尽最大可能,将每一种灵材的药性发挥出来。
然后,再以此法将炎阳花投入。
最后才是几种臣药入炉。
一般臣药并不会改变药性,只会左右丹药成丹品相。
这一幕,渐渐引起了几个老丹师的不满。
“胡闹!先炼两味烈性火草最是大忌,胡乱引火冲药性,等下必定药性大乱炸炉,纯属瞎折腾。”
“哎,这是哪一脉的炼丹法,简直丢人现眼。”
“听说是柳真人新收的亲传弟子。”
“我看就是病急乱投医……”
而随着几位老丹师的定性,越来越多的观众,都对林长生的炼丹手法表现得嗤之以鼻。
再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确实,林长生和陆玄霜的霸道手法截然相反。
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炼丹路数,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比的越发鲜明。
一个快,一个稳。
一个霸道,一个从容。
而陆玄霜的眼角余光,也是不经意瞥了林长生的丹炉一眼,嘴角轻轻勾起。
“投机取巧,旁门左道罢了,火候玩得再花哨,终究上不了正道。”
陆玄霜冷笑一声,看向自己的丹炉,“收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