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殿的规模,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
仅仅是那半掩在废墟中的正门,便高达十数丈。
两扇厚重的石门早已倒塌其一,斜插在碎石堆里。
门楣之上,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丹纹,虽被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但在幽绿微光的映照下,仍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沧桑。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脚下的碎石和瓦砾就再没断过。
林长生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依然看不到边界。
头顶的穹顶早已坍塌了大半,粗壮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堆里。
柱面上雕刻的纹路,早被岁月剥蚀得斑驳不清,只剩下一些斑驳的凹痕。
除此之外,那些高大的柱石上,还到处是兵器劈砍的深可见骨的划痕。
似在无声诉说,当年此处发生过的惨烈。
他往前走了一段,原本那些山道,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再没有了影子。
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记忆还停留在山道之中,怎么一转眼就跑到了这里?
幻阵?红雾?
林长生又想起了叶素秋的话,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自己一路没碰过那些灵材,怎么还是被卷了进来?
但现在不是深想的时候,关键是要和其他人汇合,不然他一个人不敢贸然行动。
这般想着,林长生朝着石殿方向挪了一程,神念如水波般铺散开来。
嗯?
他惊愕发现,神念向外铺开不到十丈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弹了回来。
四周很静。
散发着一种古朴发霉的气息,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似乎被放大了数倍,在空旷的石殿里来回弹跳。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林长生戛然停下。
几步远处的碎石和灰末中,侧卧着一具干枯的骸骨。
黑紫的皮贴着骨,干瘪的像被风干了百年的树皮,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得没了踪影。
林长生先没有理会那些干尸,继续寻找出路。
但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干尸出现在视线里。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有的蜷缩着,有的趴在地上,手臂前伸,像是在死前还在往前爬。
他粗略数了数,这一段路至少能看到七八具。
看样子,这些尸体少说也死了一二百年了,应该也和他们这群人一样,来此寻找机缘。
最初,林长生以为这些人是找不到出路,被活活困死在这破殿中。
但仔细观察了几具干尸后发现不像,从他们扭曲的五官不难看出,是被慢慢折磨而死。
为了进一步确认,他走到一具身材矮小的干尸旁,缓缓蹲下身。
干尸仰卧着,大张着嘴,手里的长剑稍一触碰即刻变成了飞灰,身侧的储物袋也是一碰就化作飞灰飘走,包括里面的东西。
林长生皱着眉头起身。
正要沿着那条倒塌的长廊往里走,刚走没多久,前方的碎石堆旁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那位前辈?”
林长生脚步猛地一顿,玄铁尺横到身前,身形闪到一根倒伏的石柱后面。
神念探出去,刚好够用。
瞬间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是叶素秋。
虽然有些虚弱和紊乱。
而叶素秋也是感知到了他,重重嗯了一声。
林长生从石柱后面绕出来,朝那个方向走了十几步。
果然看到叶素秋,正靠在一块半截石台上盘坐着。
斗篷的帽檐已经掉了,头发散乱地垂在肩侧,左肩的衣料破了一道口子,渗出来的血把袖子染湿了一片。
她右手还攥着那只长条木匣,看到林长生的一瞬间,瞳孔突然一缩,“林炭小友,你……你也是被送过来的?”
叶素秋声音有点哑。
林长生走过去,但没有靠近,谨慎看着叶素秋。
他先扫了一眼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不是打斗所致。
暗暗松了口气,这才道:“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里,对了叶前辈,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叶素秋摇了摇头,惨笑道:“我刚才试着破一道阵纹,没想到触发了一处暗禁,手法不对直接被弹了回来。”
听着一位筑基前辈说出这番话,林长生心底吃惊。
按理说这里的上古禁制差不多已有千年,没想到威力依然这么大。
也不知道韩掌柜他们怎么样了。
林长生走到叶素秋身前,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两粒疗伤丹递过去:“敷在伤口上,止住血再说。”
“多谢!”
叶素秋没有客气,道了声谢,接过丹药,一颗内服,一颗捏碎撒在伤口外,开始试着原地调息。
趁着这个间隙,林长生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
这一片区域的干尸密度更大,几乎每隔几步就是一具,有的靠墙坐着,有的面朝下倒在碎石里,保持着死前惊恐的惨状。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一具干尸裸露的后背上,脖颈处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留下的痕迹。
他快步走了过去。
就在他用短刀慢慢豁开干尸后背的皮肉准备细看时,背后传来叶素秋的声音:“林炭小友,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
只是猜测,自然不能说。
他的手没有停,将干皮轻轻翻开后,看到下面的骸骨表面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烧灼痕迹,形状跟丹炉底部的火纹很像。
又看了几息才慢慢放下干皮。
林长生站起身,把短刀收回储物袋,回头看向叶素秋:“叶前辈歇够没有?”
“叶什么前辈,叫姐姐。”
叶素秋佯装有些不悦。
老不正经……
林长生不动声色点点头,“那叶……姐姐,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寻找其他人。”
叶素秋深吸一口气,撑着石台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站得已经比刚才稳了:“现在就走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出一程,叶素秋忽然将一只手搭在林长生的手臂上。
林长生怔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但身体尽量远离叶素秋,不让他靠过来。
叶素秋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放心,姐姐说了,你太嫩,没兴趣。”
林长生没做理会。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前面的废墟忽然收窄。
两堵坍塌的石壁间,留下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窄道尽头透过来一丝微弱的莹白光亮。
林长生先侧身走进去,叶素秋跟在后面。
窄道不长,十几步便到了头。
前方豁然开阔。
远处,出现一座残破石台的轮廓,台面上似乎立着一块残破的墨玉石碑。
目光越过墨玉石碑,再往前,隐隐可见一扇完整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