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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罐静静悬浮在丹田之内，罐身上，光纹明灭游走。
林长生闭着眼，神念向内探去。
罐中有东西。
是一道磅礴到令他心惊的混沌能量，蜷缩在最深处，像一头被囚禁的凶兽。
作为罐子的主人，林长生能清晰感知到，那是青庚的残魂。
正在挣扎。
带着怨毒的嘶鸣。
但那嘶鸣撞上长生罐内壁，即刻被一层看不见的意志缓缓绞碎、吞没、净化。
林长生没有动。
将呼吸声压到最低。
大殿灰扑扑的，很安静。
时间像似停在这一刻。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罐中最后一丝嘶鸣湮灭。
与此同时，大殿内那些干尸，仿佛一瞬间历经了千年，齐刷刷化作一蓬蓬灰白的粉尘，无声无息地飘散开。
“那小子不过炼气九层，十有八九被夺舍了，是非之地，赶紧离开。”
“老子当初就是说是个拖油瓶，真他娘应验了……”
这时，林长生听见殿门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合力轰开。
应该是韩掌柜他们，怕他被夺舍成功，强行破门出去了。
他没睁眼。
神念再次沉入罐中。
青庚残魂已经彻底消散。
罐底沉淀着一层雪白的无垢精华，旁边……七八块记忆碎片，如晶莹碎玉。
而最深处，藏着一团混沌能量。
林长生试着将神念靠近，刚触及边缘，便强劲弹开。
无法触及？
林长生皱了下眉，神念逼近那些记忆碎片。
第一块，是青庚的控火手法。
火诀流转间，竟有五行相生的痕迹。
他仅仅看了两眼便心头一跳，不怪乎四品丹师，简直精妙绝伦。
第二块，是一部完整的上古阵道秘辛。
密密麻麻的阵纹在他识海中铺开，光是看一眼就让他神念微微发沉。
第三块，是些灰暗的往事，他没细看。
第四块……
忽然，林长生手指一颤。
一块紫色如玉简般的碎片，色泽与其他截然不同，像是被刻意封存过。
他刚触碰到，一段完整的丹方信息便灌入脑海。
夺天造化丹，四品巅峰。
可修补一切灵根先天瑕疵。
“修补一切灵根先天瑕疵？”
林长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念了出来。
他在路上听韩掌柜他们议论过，青庚一生最得意的，就是一组自创丹方。
原来刻在门外石碑上的丹方，就是这造化丹。
丹方确实完整，但按照这记忆批注，少了最重要的药引：先天五行灵胎。
也就是说，即便记住外门的丹方，没有这药引，也炼制不出真正的造化丹。
难怪会堂而皇之地刻在石碑上。
原来是引诱修士进入内殿，供他抽取灵力，恢复自己。
想到这，林长生眉头深锁。
先天五行灵胎？
他搜遍所有记忆，全无印象。
连这个名字都是头一回见。
不过能被一位四品丹师临终前特意注在丹方上的东西，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不是凡物。
太远了。
他压下念头，暂时不去再想。
神念重新落在那团混沌能量上。
这一次，他稍稍加了力气。
嗡。
忽然，一缕精纯至极的神魂灵力，顺着他的神念逆流而上，猛地进入他识海。
轰！
与此同时，无尽的狂暴的灵力在四肢百骸间炸开，经脉被一寸寸撑裂，又在一瞬间被那股浑厚力量重新续接。
撕裂之痛，从骨髓深处，蔓延到尾椎、脊背、每一根指节。
而识海中，数十丈高的巨浪疯狂撞击着意识边界，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向灵台。
林长生死死咬住牙关，唇间不断溢出腥甜。
他没有出声，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冷汗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灰扑扑的地砖上。
差不多半响后，翻滚的浪潮渐渐退去。
林长生艰难睁开眼。
猛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冲击而来。
他的神念像是突破了一层桎梏，不断向外弥漫。
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神念如潮水般漫出大殿，沿着来时的甬道向前延伸。
石壁上的苔痕、地砖缝隙里的沙粒、拐角处未名白骨，纤毫毕现地映在他感知中。
继续蔓延……
二百丈。
四百丈。
五百丈……
一直蔓延到六百丈外，才终于触到一条山道。
有些熟悉，正是他们进来时走的那条。
但此刻，山道里空荡荡的。
也不知道韩掌柜他们，走没走这条道，或许是沿着其他山道已经离开。
倒省的他解释了。
筑基初期！
林长生默算了一下，这个神念强度，稳稳踏入了筑基修士的门槛。
而他自己此刻的修为，也已经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炼气九层的最后一层薄壁，稳稳停在了九层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筑基。
林长生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攥紧的拳慢慢松开。
掌心四道月牙血印，渗出淡淡的血丝。
该出去了。
这大殿应该也没有翻找的必要了。
林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
顺着神念感知的方向朝殿外走。
山道依旧阴凉，山风穿洞，阴寒扑面。
走出洞口的一刻，林长生并非彻底放松。
即刻将六百丈神念铺展而开，方圆之内，一草一木皆在感知之中。
确实没人。
韩掌柜他们四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长生眼底掠过一丝冷淡。
四人联手，击杀他一幕，依然在脑海中。
虽然事出有因，但终究不舒服。
“以为我被夺舍，就果断杀我，弃我而去。”
林长生低声自语，语气却无半分起伏。
他突然想起大师姐的话：利益面前，一切都是虚无。
确实。
若刚才长生罐稍弱一筹，若是他没能反吞青庚残魂。
此刻死在大殿、尸骨无存的，就是他林长生。
当下最重要的，踏入筑基。
彻底脱胎换骨。
而且此番收获，实在太过厚重。
上古阵道、四品巅峰控火术、还有那独一无二的造化丹终极秘辛。
林长生转身望了连绵的青庚山，压下心底翻涌的冷意，灵力灌入疾风鞋，身影如风而动，朝着来的路大步走去。
……
与此同时，青庚山外十里。
四道狼狈身影，停在山道旁，人人带伤，气息紊乱。
正是仓皇逃出的韩掌柜四人。
陈老道捂着依旧发麻的手腕，脸色阴鸷无比：“那小子，绝对被上古残魂夺舍了，金丹威压做不了假，金丹夺舍炼气，没有任何意外。”
穆猿眼底凶光闪过，沉声道，“可惜没能斩草除根。”
叶素秋擦拭嘴角血迹，眉眼间满是忌惮，“话也不能怎么说，若不是林炭，咱们可能都得死在那里。”
韩掌柜似乎另有心思，没有说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叶素秋似乎想起什么，看向韩掌柜，“林炭根本不像普通散修，他是韩掌柜引荐而来，韩掌柜应该知晓他的底细才对。”
韩掌柜嗯了一声。
“什么散不散修，你们他娘是不是都被吓怕了？”穆猿突然接话，“姓林那小子即便被夺舍成功，真正的战力也不可能达到金丹，按照夺舍铁则，最多筑基后期，诸位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果然，穆猿话音刚落，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周围只有粗壮的喘息。
片刻后，几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不甘。
“穆猿说得没错，那小子即便被夺舍，以那微末之躯，也绝非金丹实力！”
“机缘近在眼前啊，这趟有没有白跑，就看诸位敢不敢冒这个险了。”
说话间，陈老道起身，朝着来时的路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