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这是要把事做绝?”
还没等墨玉和莫真人出手,一道极清极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随之,一道剑光瞬时而出,斩在那一道灰白大手印。
砰!
手影破碎。
柳红袖走出人群,径直出现在灰袍老者身前。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身后带着一道残影。
身上也没有剑意,也没有金丹威压。
可在出现在灰袍老者身前的瞬间,那道苍老的人影想要后退。
他认得柳红袖。
太虚道场的真人,当年已经是金丹中期。
今时再见,隐隐带着金丹后期的威严。
柳红袖全然没在乎他人脸上表情,看着灰袍老者,“你刚才要将谁,挫骨扬灰?”
灰袍老者自然知道林长生是柳红袖的关门弟子。
同为金丹,但他这个金丹初期,在柳红袖面前,气势明显矮了一头。
但他尽力压制气势,“林长生斩我陆家少家主,本就该斩……”
柳红袖冷笑,“他死得活该。”
场间气氛立变。
柳红袖没再理会灰袍老者,几步出现在林长生身侧,搀扶住他手臂,上下打量一眼,“表现不错。”
林长生咬了咬牙,“师尊什么时候到?”
“刚到一会。”
柳红袖没有和林长生多说,搀扶着他走向灵玄门阵营。
然后看向洛沧澜,“陆家先派金丹修士进入惊神岭,公然违反三宗约定,后又堵截我徒儿,不知这事,洛城主如何决断?”
洛沧澜皱着眉头走出,目光扫过陆家残阵,又看柳红袖,最后落在灰袍老者身上。
“金丹入境,已是违诺。今日还想在本城主面前杀人,陆家是不是觉得,苍渊城已经姓陆了?”
闻言,陆三当家脸色发白:“城主,陆家绝无此意……”
“有没有,本城主心里有数。”
洛沧澜打断他,“秘境开启前,三宗与城主府共签血契。陆家那名金丹怎么进去的,三日内给本城一个说法。否则,陆家今年的入城令减免一半。”
围观人群一片低呼。
入城令,是世家在苍渊城立足的命根。
洛沧澜这一下,直接砍在陆家七寸上。
灰袍老者面色铁青,却没敢再动。
柳红袖冷冷补了一句:“陆玄霆三招已过,还在众人面前动禁术。这件事,洛城主也应该记下。”
洛沧澜道,“本城主看见了。”
陆三当家咬着牙,无法争辩。
这时,墨玉忽然开口:“还有一桩旧账,今日也一并说清。”
他上前一步,看向洛沧澜:“丹会期间,有人在林长生的灵材中混入爆炎粉。此事林长老当日不追究,是给丹会留脸。但此事证据齐备,当日洛城主说得清楚,会查明事实,想必已经有了眉目。”
这话一出,不少人顿时想起丹会当日,炸炉一事。
洛沧澜沉默了十几息。
忽然看向落霞宗方向。
顿时,萧凌川的脸色变了。
他原以为只是陆家和林长生的私怨,没想到墨玉会把丹会的事也翻出来。
方鉴秋没说话,只把脸别向一边。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水已经浑到了底。
“萧凌川。”洛沧澜忽然道。
只一声,萧凌川整个人都僵了。
“丹会开赛前,你以重金买通城主府崔执事,指使人在林长生的玄灵草根茎内封入爆炎粉。此事有证词,有灵石流向,有当场引爆后残留的药灰。本城主没当场拿你,是给萧家留了最后一分颜面。”
萧凌川脸色刷得白透。
萧家阵营里,几个死士已经朝前迈了半步,却被马供奉拦住。
萧凌川犹犹豫豫道:“洛城主,这、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洛沧澜厉声道:“误会?要不要本城主把当夜找你办事的那个人,也请来这里?”
萧凌川一下说不出话。
洛沧澜抬起手,朝城主府方向压了压:“鉴于此事影响极坏,本城主已经将涉事执事杖毙,至于萧凌川——”
他看着萧凌川,声音更冷:“至于你,罚没三品灵材五百份,三日后交于林长老,同时,现在就给林长生长老,当众赔罪。”
“当众赔罪?”萧凌川猛地抬头看向林长生。
洛沧澜一步跨出,金丹后期威压如天降,萧凌川当即身形佝偻,大喘如牛,额头遍冒冷汗。
洛沧澜冷笑,“萧凌川,还是说,你想本城主现在就断你双手?”
萧凌川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骨头。
方鉴秋站在远处,目光一闪,最终一个字都没说。
沈溪月已经跟着落霞宗的人退到后面,听见洛沧澜的话,脚步停了一下。
但她只是冷冷瞥了眼萧凌川。
萧凌川稍稍犹豫,看着林长生道:“五百份灵材,三日后,萧某定会送交,至于丹会炸炉之事,萧某承认当时……有些……”
萧凌川说到这,林长生当即摆手,“算了,你的道歉太不值钱,记得把灵材送来就是。”
“你?”萧凌川咬了咬牙,“区区五百三品灵材,对萧某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倒是沈师妹的十年冰渊,林长老可要有所准备。”
“或许根本用不了……”
“够了!”
洛沧澜扫视全场,语气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若在城门外再动刀兵,就是与本城主为敌。”
没人敢应声。
陆三当家再不甘,也只能带着人往苍渊城方向退。
萧家一言不发,灰溜溜跟上。
这时,柳红袖在一道道不解的注视下,走向落霞宗方向。
落霞宗一帮弟子,自动分开两侧。
柳红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沈溪月面前。
方鉴秋脸色警惕,“柳真人,你这是要?”
柳红袖轻描淡写一笑,“听说我徒儿在秘境之中结识了一位诚心道侣,我这做师尊的,总得见一面才行。”
柳红袖说着,将沈溪月上下打量起来。
沈溪月她不知道柳红袖要做什么,嘴唇微抿,低着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弟子沈溪月,见过柳真人。”
柳红袖“嗯”了一声。
缓缓抬起手,从自己腕上取下一只玉镯。
那玉镯通体霜白,内里隐有剑纹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只护心剑镯,跟了本座百余年。”柳红袖把镯子递过去,“今日送你。”
沈溪月当即怔住。
方鉴秋忽然开口:“柳真人,沈溪月乃我落霞宗弟子,她与林长老道侣之事,还需宗门考虑才能决定,你现在送她此物,怕是于礼不合,不合适吧?”
柳红袖抿嘴一笑,“我认得是人,不是礼数。林长生与溪月丫头已结为道侣,我这个做师尊的,给弟子道侣一件护身之物,何须旁人置喙?”
“你……”方鉴秋脸色铁青。
柳红袖看向沈溪月:“接着。”
沈溪月沉默两息,双手接过玉镯,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
她自然清楚,柳红袖此时送这手镯是何意。
“谢柳真人。”
“不用谢。”柳红袖道,“冰渊很冷,带着它,别冻坏了。”
此刻,不光是沈溪月,林长生也是瞬间明白了师尊的用意。
冰渊很冷,远没有人心冷。
带着它,无异就是一道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