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像一只在崖壁上缓缓睁开的独眼。
黑沉沉的瞳仁里,翻涌着源源不断的煞气,把周遭的黑雾、火光、碎骨屑一股脑绞进去。
刺骨的阴风从漩涡中心倒卷而出,扯得人脸皮生疼。
崖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叶素秋撤去阵旗。
半空中,重叠的两张兽皮图嗡地一颤,自行分开,一左一右落回她掌心。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腕轻抖,先将其中一张抛向陆文昭:“陆公子,你的图。”
另一张则递向林长生:“陈小友,收好。”
林长生伸手接过,扫了一眼,卷好后放入储物袋中。
陆文昭攥着手里的兽皮图,目光如刀,看着林长生,像在看一个死人。
秦供奉站在他身后,朝着林长生冷笑一声。
意思不言而喻,进去之后,再说。
陆文昭转头盯着那道越转越快的漩涡,咬牙吐出一个字:“进!”
贺奎提着长刀,带着黑风堂的人第一个扎进漩涡。
陆家队伍紧随其后。
司天青混在人群里,经过林长生身侧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息。
一股阴冷如蛇的气息,顺着林长生的后脊爬上去,又瞬间消失。
林长生等四人最后进入。
进入的瞬间,他只觉刺骨的阴风将人团团裹住,五脏六腑像颠倒过来,天旋地转。
耳边阴风阵阵,四周黑得看不清五指。
双脚落地的瞬间,手紧紧握住青罡剑。
“小山!叶姐姐!石前辈!”
“在、在呢!”黄小山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带着颤音,“陈昊,这他娘不会是阴间吧……”
“这儿。”叶素秋的声音在右侧,离他不到两步。
“老夫无碍。”石牧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都注意脚下。”
四人急速聚拢。
林长生拿出月光石灌入真元照亮,借着光亮扫了四周一眼。
他们站在一片很大的地下空间里。
头顶高得看不见,脚下是厚厚一层白骨,一脚踩下去咯吱声让人头皮发紧。
他试着放出一缕神念,刚探出百十来丈就像扎进了烂泥里,再往前什么都没了。
神念受限,这地方是真绝的。
陆家那帮人已经在几十丈之外,暂时顾不得他们。
“跟紧,别掉队。”
石牧压低声音,“这地方叫骨域,鬼洞的外洞。老夫早年在杂记上见过,骨域里最要命的不是人,是骨火。”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那风冷得不对劲,不是吹在身上,是往骨头缝里钻,往识海里扎。
“骨火是煞气凝的,尽量不要被沾身。”石牧的声音沉下来,“沾上了,很难缠。”
就在说话之间,黑风堂的队伍里突然有人惨叫一声。
十几丈外,一个黑风堂的炼气弟子身上冒出幽绿火光。
绿火从脚底窜起,眨眼间便窜到头顶。
前后不到十息,一个活人,在惨叫声中变成一具骨架,倒在地上。
那幽绿火影从骨架上浮起来,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而就在这时,漆黑的周围,不断有绿茵茵的火光浮起,像藏在黑暗之中的眼睛,一只只睁开。
前头又炸开一声惨叫。
这次是陆家那边。一个护卫身上腾起绿火,猛地扑向旁边的人,绿火呼地一下跳到了同伴身上。
两个人抱在一起烧,两具骨架叠着倒在骨堆上。
“麻烦!”石牧一声无奈一声,手中祭出骨牌。
十二张骨牌脱手而出,在四人周围撑起一层灰蒙蒙的光罩。
三团绿火从骨堆里冒出来,飘在半空,像三盏绿灯笼。
火苗在空中顿了一下,直奔修为最低的那个,林长生。
石牧提醒道:“小友,不要乱跑。”
林长生点了点头,“这一路,免不了前辈照拂。”
“应该的。”石牧笑了笑,“老夫不喜欢欠别人的。不过,那个金丹如果对你动手,老夫也爱莫能助,你自求多福。”
林长生没有接话。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不然根本不会进来。
三团火撞在灰色光罩上,砰、砰,连续撞了几次都没能撞破。
“我日!”黄小山突然怪叫一声,“那火里竟然是一张脸……”
林长生也看到了,确实映着一张扭曲的脸。
此刻陆家那边越来越乱,越来越多的人被骨火缠身。
陆文昭没有选择扑火,而是直接将那些沾火的人用掌风打了出去。
连续死了五六个人后,秦供奉冷哼一声,金丹气息轰然铺开,如同一堵墙,将扑向他们的骨火尽数震散。
但即便如此,他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骨火太多,他护得住一个,护不住所有。
混乱中,秦供奉的目光穿过重重黑雾,远远钉在林长生身上。
“趁着有人开路,咱们走!”石牧收了灰色光幕,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人紧紧跟着往前移动。
前方,陆家的队伍已经走出了很远。
只留下一路被踩碎的骨路,和几具还在冒烟的骨架。
石牧头也不回,十二张骨牌在他身周盘旋,四人贴着陆家趟出来的那条道往前冲。
两旁的骨堆里不时有绿火冒出来,但大部分都追着前头陆家的人去了。
一行四人跑出去约莫两三里。
脚下的白骨不再平铺,开始起伏,一堆一垛,像一个个坟包。
再往前,地势陡然一变。
四人同时停住脚。
眼前是一片骨林。
无数根巨大的兽骨从地里斜插出来,高的十几丈,矮的也有几人高。
有的弯曲如弓,有的笔直朝天,骨柱一根挨着一根,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绿幽幽的火光在骨柱之间飘来荡去,忽明忽暗。
风从骨林里穿出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是骨林。”石牧声音发沉,“过了这片林子,就该到内洞了。”
林长生偷偷瞥了石牧一眼,这老头进来时说,要拿一样东西,也不知道什么东西。
而且,他感觉这老头似乎对这里很了解一样。
不过,他没准备现在就问。
很快,四人钻进骨林,小心翼翼赶路。
骨柱遮天蔽日,月光石的光只能照出十来丈,再远就是一片晃动的黑影和飘忽的绿火。
走了约莫一炷香,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不对劲,连风都没了。
石牧忽然抬手,“不对劲。方才还飘着的那些绿火,全不见了。”
四人下意识都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