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昭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已经动了。
随着贺奎长刀出鞘,黑风堂的人散开成半弧。
同时,陆家阵营,三个筑基后期分列三侧,将林长生的退路封得干干净净。
而那道半步金丹的气息,压在最后面。
一个老人,脸上没肉,眼窝深陷,两眸碧蓝如石。
老气横秋的脸,不屑地看着林长生。
“陆公子对在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长生一脸无辜,将在场人群打量一遍。
同时,手中青罡剑做势拼命。
陆文昭冷笑一声,“是不是误会,你比谁都清楚吧?”
这时,石牧走出,彻底无视其他人,仅仅看着陆文昭,“陆家的小子,偷袭玩完了,改人还战术了?”
陆文昭朝石牧拱了拱手,“陆家与石族山高水远,互不相犯,鬼洞之时也多半是误会,前辈请便吧。”
石牧淡淡的笑了一声,“看来陆家是瞧不上老夫这把老骨头了,那边撤了。”
说完,石牧大有深意地拍了拍林长生,“陈小子,活着比什么都好,你说呢?”
林长生朝着石牧躬身一礼,“前辈说的在理。”
“山水有相逢,再会!”
石牧说话,身形拔地而起,转瞬间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陆家的人又往前压了压。
陆文昭直视不远处的三人,然后,看向叶素秋和黄小山,“两位走还是留,陆家不干涉,但如果还和那小子站成一伙,就别怪陆某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黄小山和叶素秋齐齐看向林长生。
“抱歉,姐姐自身难保,只能自顾。”
叶素秋先开头,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话很实诚,林长生也没有指望叶素秋为他能站出来。
反倒是黄小山没有挪动地方,一脸担心看着林长生,“陈昊,他们刚才叫你林长生,这……怎么回事?”
林长生没有解释,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保什么重……”黄小山神色前所未有凝重,“我黄小辫长这么大,没有为谁拼过命,马马虎虎炼气九层,要不今天就……”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林长生打断,“不用。”
黄小山刚要说话,突然收到林长生传音,“天墉城见。”
虽然一脸不解,但隐隐猜到了什么,冲林长生抱了一下拳,叹了口气,一脸歉意离去。
林长生收回目光。
陆文昭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贺奎带着人压了上来,刀光在暮色里泛着冷色。
“姓林的,请吧。”陆文昭盯着他,沉声一笑,“三当家有话,这次一定要将你带回陆家,哪怕尸体。”
说完,陆文昭大手一挥,三道筑基后期威压同时朝着林长生碾压而上。
林长生神色微微一怔,释然一笑,“那就麻烦陆公子,给三当家传个话,我的身体,他这辈子都没指望见到了,倒是他……小心为妙……”
“嘴硬!”
陆文昭脸色一沉,没有再废话。
贺奎第一个冲上来,长刀直取林长生面门,三个筑基后期同时从三面合围。
林长生没有硬接,脚下疾风鞋青光一闪,侧身避过刀锋,同时右手已经捏碎了那枚血屠玉。
须臾间,一道红光将林长生整个人包裹。
陆文昭看着那红光,顿时怒不可遏喝道:“拦住他!”
已经晚了。
一道血色光芒炸开的瞬间,林长生的气息彻底在原地消失。
贺奎和三个筑基后期同时出手,掌风刀光落在空处,只斩到一片残影。
陆文昭脸色大变,刚要下令去追,那位半步金丹老者走出,“来不及了,这血屠玉,转瞬便能传出百里,这小子应该……早已猜到了这个局面。”
林长生再出现时,落在一处山坳里。
脚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血屠玉的遁光消耗极大,他本就识海干枯,这一下几乎把剩下的神念也抽干了。
他扶着山壁喘了几息,然后谨慎看了看四周。
按照小师姐的说法,他现在已经远离了陆家那帮人百里之外。
也远离了南坪城。
算是暂时安全,但林长生还是咬牙坚持着,展开雷翼继续飞出了近三百里,远远看到一片水域。
水域的尽头,是一个孤岛。
这是哪里,林长生丝毫没有概念。
他也不需要知道这是哪里,只要安全就行。
先找地方养好伤,再安顿下一步计划。
几息后,林长生飘落在一处背风的岩坡上。
这是一座孤岛,四面环水,岛上杂草丛生,看不到半点人烟。
但他没敢大意。
先绕着岛转了一圈,神念铺到极限,确认四周无人、也无妖兽气息,才在一处半塌的岩缝里寻了个干燥的洞穴,布下阵法,钻了进去。
做完这些,林长生浑身像散架一样,靠着石壁坐下。
快速从储物袋里取出灵液和几十块寒魂玉。
先修补经脉和补充识海。
打定主意后,林长生先服下一滴灵液稀释液,接着握着两块寒魂玉,缓缓闭上眼。
时间一晃,三天后,他的识海算是恢复了七成。
继续。
这地方荒凉了一些,但绝对的安静,纯粹的鸟不拉屎之地。
七天后,林长生识海彻底充盈,那些断裂的经脉也是彻底修复。
林长生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他感觉到了丹田里那股隐隐暴涨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那道被长生罐吞下的元婴残念,在彻底炼化之后,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道韵,一直沉在丹田深处,未曾完全消化。
之前在渊底养伤时,他已经摸到了筑基巅峰的门槛,却因伤势未愈,不敢轻易尝试。
如今伤势尽复,那层窗户纸也该捅破了。
但林长生没有急着破。
而是起身朝着十几里外的水边走去。
边走边思索,始终记不清,这片水域属于哪里。
水很蓝,倒影着瓦蓝的天色。
一炷香后,林长生来到一眼望不到边的水边,痴痴地盯着那翻滚的水面。
这里风景秀美,但林长生始终无法坦然去欣赏,反而,看着眼前一切,心里那根崩得越紧。
他自然能想到,在落霞山深处,有道万刃冰渊,而冰渊之中,住着他最牵挂的人。
她整日面对暗无天日万丈冰山,和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