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一道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来。
来者是名身着青衣短衫的中年修士,面容普通,气息内敛。
他目光扫过巷中倒地的三人尸体,神色平静,无半分诧异,仿佛早已见惯这类街头厮杀。
最后,视线落定在斗笠遮面的林长生身上,微微躬身。
“前辈勿怪,非在下有意跟随。”
男子声音沉稳,坦荡开口,“属下奉凌小姐之命,一路随行护佑,并无恶意。”
黄小山瞬间浑身一紧,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满脸警惕。
林长生斗笠下的双眸,平静无波。
果然是聚仙阁的人。
说是护佑,盯梢才是真吧?
林长生没有戳破,看着来人,“还有事吗?”
说话之间,林长生身上一道庞然气场镇压下来,只让男子连退了几步,才散去身的压力。
刚才一瞬间,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杀意。
他虽是筑基中期,可在刚才那一刻,竟生出一种如临深渊窒息感。
当然,他拎得清是警告。
眼前这人绝不似表面这般简单。
想到和,中年男子暗暗收敛心神,朝着林长生躬身一礼,道:“小姐吩咐,前辈初来天墉,人脉浅薄,城中鱼龙混杂,恐有不长眼的杂鱼惊扰前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神色紧张的黄小山,补充道:“这几人都是盘踞在聚仙阁一带的地痞,常年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死便死了。”
林长生头也没抬,“没事可以离开了。”
执事语气愈发恭敬,郑重拱手,“陈前辈放心,今日所见所闻,属下烂在肚子里,此生绝不外泄半句。”
林长生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回去转告凌素衣。三日之约,不变,但最好不要再用这种手段。”
中年重重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符牌,双手奉上,姿态谦卑。
“前辈,此乃小姐特意交代属下转交的之物,小姐特意交代,如果前辈独行黑市,符牌会派上用场。”
符牌质地特殊,非金非玉,表面刻着一个纤细灵动的“凌”字,纹路古朴。
这是林长生第二次感受到丹师身份的尊贵。
第一次是在苍渊城的城主宴会上。
不过,身份再尊贵,也得有实力匹配。
否则就是任人拿捏的傀儡。
林长生瞥了一眼后接过,随意丢入储物戒中,“你可以离开了。”
“前辈保重。”
中年执事再不多言,恭敬行礼,转身便退出巷子。
巷内彻底恢复安静。
黄小山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低声道:
“林大哥,你这排面,连那位凌主事都对你动心,什么时候给小弟介绍一下。”
林长生一脸无奈。
没想到这黄小山还好这一口。
上次就盯着叶素秋的胸脯看个没完,叶素秋都传音想对他动手,碍于他的面子才没有。
林长生淡淡道:“走,先离开这儿。”
说话间,林长生将三人的储物袋收了起来。
不过两个炼气期的,塞进了黄小山怀里,那个筑基初期的归他。
然后,祭出三张爆炎符,将三人的尸体处理干净。
黄小山将身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之后,随着林长生离开了巷子。
刚才巷子,黄小山便急切道,“林大哥,接下来准备去哪?”
林长生抬头瞥了眼天色,“黑市转转。”
“你……要去黑市?”
黄小山猛地提高嗓音,随即又压了下,“我来天墉城已经小半年,听到不少黑市的传言,那地方去不得。”
林长生平静道:“吃人?”
“那倒没有,”黄小山想了想,“但比吃人更可怕,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你真要求,老子就舍命陪君子了。”
“而且,我知道在哪。”
天色彻底沉暮,夜色笼罩整座天墉城。
很快,两人离开了喧闹的城区,雇了一条船,沿着滔滔河水而行。
晚风拂面,两岸灯火稀疏昏暗。
渐渐人烟稀少,四周多了一股说不清的荒凉。
半个时辰后,小船顺着河道一路往下,行至十几里开外,前方河道陡然转弯。
河道中央,一块巨大的天然黑石破水而立,形似昂首吞云的龙头。
盘踞水面,气势森然。
正是天墉城黑市的入口地标,龙头石。
龙头石旁边的巨石上,刻着几个醒目大字:
入此黑墟,便守墟规。
不问出身,不问物源;
强夺劫掠,魂飞道消。
一出墟界,恩怨两消。
此刻,不少身着便服、暗藏气息的修士,分散在河岸各处。
人人脸上带着戒备之色。
巨石之下,搭着一间简陋的竹棚,棚下灯火昏黄摇曳。
一名老者慵懒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老者须发灰白,面容枯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蒙着一块漆黑的兽皮眼罩,只剩一只右眼半睁半阖。
眸光虽浑浊,却精芒闪过,透着看透世事的冷寂。
枯瘦的周身,无形的威压若有若无,赫然是一名筑基巅峰修士。
往来所有修士,无论衣着华贵、气息强横,路过竹棚时,无一例外都会放缓脚步,恭敬行礼,低声称一句:“庆老。”
按照黄小山所说,这位独眼老者,便是镇守天墉地下黑市入口百年的守门人,庆老。
基本已经无人知其真名。
无人敢在他面前造次,更无人敢擅闯黑市。
林长生压着斗笠,步伐从容不迫,顺着人流走上前去,没有半分局促慌张。
黄小山紧随其后,全程低头敛息,身体紧绷,不敢四处张望。
他能清晰感知到,周围随便一道气息,都能碾压他。
临近竹棚之时,庆老忽然缓缓睁开右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林长生身上,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生面孔。”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带威压,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不少近处的修士闻声,纷纷侧目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生人入黑市,最是容易被刁难。
若无门路、无信物,除非能缴纳起天价的契约金,否则直接被驱赶。
林长生神色不变。
他现在有两枚信物,一块是曹家的玉符,另外一块,便是凌素衣交给他的。
林长生稍稍犹豫,抬手取出那枚刻着凌字的黑纹符牌,递到老者面前。
在他看来,黑市这种地方,那些大家族的影响力,远不如一个聚仙阁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