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全在林长生意料之中。
毕竟以三品丹师的水准,炼制四品丹,三炉成一炉,实属罕见。
而且,还是成丹五枚。
事实上,原本成丹六枚,只不过那枚上品,被他截留了。
凌素衣笑着将玉瓶收好,“陈道友,丹道造诣,让小女子佩服。”
“侥幸而已。”林长生微微颔首,直入主题,“凌小姐,生魂竹的事?”
“小女子已替陈道友约好了,只是那位不喜欢白日见客,所以……今夜城东,聚仙阁出发。”
林长生眸光一凝。
什么人还有这种嗜好?
不过,不该问的,他不问。
这天,夜色沉沉之后,一辆马车自聚仙阁出发,朝着城东一处老宅疾驰而去。
马车驶出聚仙阁后门,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发出低沉的辘辘声。
街角暗处,一盏早已熄了火的灯笼下,一道黑影静立不动。
那人身形瘦削,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抬起头,目光远远跟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直到车尾的灯笼在夜色里化作一道昏黄,才缓缓收回视线。
“城东?”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方向,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另一条巷子。
此刻,车厢之内,林长生对此一无所知。
凌素衣坐在他对面,林长生尽量和凌素衣拉开距离。
目光也自动尽量不落在她身上。
而他越是这样,凌素衣的目光越是追着他打量。
在他认知里,就没有一个男人能无视她的存在。
竟然还真的有这号人。
车厢除了轱辘的碾压声,一片沉默。
而从城西到城东,隔着一条大河,绕行至少需要半个多时辰。
走不多时,凌素衣压着声音道:“陈道友,那位前辈的情形,小女子须先与你交代清楚。”
林长生稍稍瞥她一眼,“凌小姐请讲。”
“这位原本是天墉城某世家的一位长老,退居幕后已有多年。”凌素衣边说边拂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早年受过一次重创,此后便极少露面。性子孤僻,不爱白日见客,也不喜旁人探问他的事。”
林长生眼神诧异:“重创?凌小姐可否具体一点。”
他之所以如此详细询问,也是想多了解一些,或许就能派上用场。
“具体是什么伤,小女子不知,也不便打听。”凌素衣摇头,“只知道这些年四处寻医问药,却始终不见好转。”
她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一事,陈道友须记牢,这位前辈不缺灵石。”
“不缺灵石?”
凌素衣点头,“所以,你手里最好有他需要的东西。”
林长生蹙起眉头。
不缺灵石,估计对寻常之物更抬不起兴趣。
这样一个人的胃口,怕是不好填。
看来只能动用压箱底的东西。
只是有些舍不得罢了。
没有再多问,只能见了面,见机行事。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林长生靠在车壁上,看似闭目养神,心神却全放在储物中,他在盘算身上还剩哪些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车辆在一处老宅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两人推门而入。
院中无灯,只有远处的堂屋,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油灯下,一名老者独坐堂中,身形枯瘦,气息晦涩,隐约透着一股常年浸淫阴属性功法的阴冷。
林长生跟在凌素衣身后,将一幕幕都看在眼里。
说不定一会就能用得着。
而这病秧子竟然还是金丹初期。
林长生步入堂中,拱手:“晚辈陈昊,见过前辈。”
老者抬眼,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声音沙哑:“听……凌丫头说,你是个丹师。”
林长生正色道:“侥幸成丹几炉。”
老者神色之间,已有些不耐,枯瘦的手摆了摆。
“那就……废话少说。既是个丹师,身上总有些能入老夫眼的东西。拿出来,让老夫看看。”
“如果是灵石,现在便可离开了。”
林长生站在堂中,没有立刻动手。
来时马车上,凌素衣便说过一句:这位不缺灵石。
此刻亲眼一看,他心里更有数了。
油灯昏黄。
老者枯坐其中,面色晦暗如蜡,眉心隐隐泛着一层青黑;呼吸之间,经脉里那股阴寒之气淤滞不通,明明是金丹初期的底子,整个人却衰败得像一盏将熄的油灯。
阴属性功法。
而且练出了岔子。
林长生心中很快有了判断。
这老者一身阴元亏损得极厉害,多半是常年浸淫阴属功法,阴元耗损过度,又或是受过阴煞反噬,这才落到这副枯败模样。
寻常灵石、寻常灵材,确实于他无用。
如果他猜得没错,能补益阴元的东西,最适合他。
这般想着,林长生先自储物袋中取出几块灵晶。
灵晶乃灵石提纯之物,成色剔透,灵气逼人。
他将灵晶推至桌案上。
“晚辈身上灵石不多,这几块灵晶,算是见面之礼。”
老者眼皮都没抬,只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喉咙里哼了一声,“两位,请便吧!”
“前辈稍等。”
林长生不疾不徐,淡淡一笑,果然看不上。
即刻,他又取出第二件。
一块寒魂玉。
这是自灵玄门外门后山的水潭下取出来的,玉质幽蓝,触手生寒,乃是阴属性修士温养神魂的常用之物,市价应该不菲。
寒魂玉一落在桌上,堂中那股阴寒之气都为之一凝。
老者目光总算落了下来,多看了两眼。
可也仅仅只是两眼。
他依旧靠在椅背上,神色寡淡,没有半分动容,“就这些?莫要再让老夫失望了。”
这时,凌素衣眼神之间带着几分急促,看向林长生。
其实,林长生能不能换取生魂竹,与她无关。
只是,如此一来,这老怪怕是也要记恨于她,引荐来个什么不顶用的人。
“陈道友既然是丹师,那……”
林长生大有深意看了凌素衣一眼,脸上丝毫没急。
嘴角微微挂着一丝笑,旋即自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
林长生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阴元之气,便自瓶中弥漫而出。
几乎是这一瞬间,那个萎靡不振、靠着椅背的老者,腰杆猛地挺直了。
他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开,死死盯住桌上的玉瓶,呼吸粗重了几分。
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死死攥住椅扶手。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