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开口:
“拍卖会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它的工艺像是古法,但有些细节的磨损,又像是人为做旧。
还有那宝石的反光也有问题。”
叶天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现在看,它连最基本的机械反应都没有。
要么是彻底损坏了,要么……”
“要么就是个赝品。”山猫替他说出答案,语气森然。
“八百万美金,买个赝品。”
鬣狗在一旁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满,“还TM有人抢着要。”
山猫没理会他,目光依旧锁在叶天脸上:
“你既然当时就看出是赝品,为什么还拼命加价?”
显然他还在为叶天在拍卖会上的疯狂行为耿耿于怀。
叶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当时是在你们的示意下合理竞拍,哪里疯狂加价了?
而且竞争对手在电话里不断加价,显然知道点什么。
我只是觉得,无论真假,这东西都可能是引出背后黑手的诱饵。
现在看来,我的猜想没错哦。
追上来的,个个都是吃人的魑魅魍魉。”
叶天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别有目的的蛊惑:
“如今我们被盯上了,带着这么一件疑似赝品的东西回海上交割,我觉得风险太大。
你们指挥官要是知道,带回去的是一件赝品,会怎么处理你们?
只怕你们凶多吉少喽。”
叶天往前移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显得更为恳切:
“不如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价值。
总比现在像个瞎子一样,在别人的地盘上乱撞,随时可能被杀死要强。”
山猫沉默了。
叶天的话有道理,现状也确实如此。
信号被压制,身后有带着冲锋枪的敌人随时想要弄死他们,杀人夺宝。
如果现在赶往码头或者机场,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擅自改变计划,尤其在可能已经有内鬼泄密的情况下,同样危险。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他内袋里那个本应失效的加密通讯器,忽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有规律的震动!
山猫眼神一凛,迅速掏出。
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号码或文字,只有一串快速闪烁的特定颜色光点序列。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备用协议激活信号。
不通过公开频段,利用设备底层硬件极其隐蔽的穿透性,短波脉冲进行单向呼叫。
他立刻按下侧面一个几乎与外壳融为一体的微小按钮。
通讯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那声音经过多重加密和变声处理,听不出年龄性别,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A组,情况已知。
指挥线路受干扰是预期外的可控风险,原计划变更。
立即前往城市下水道系统,七号中转站。
坐标已通过备用协议推送至你们车载设备。”
山猫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应。
那个声音继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下达着指令:
“那里有我们一个安全屋及初级分析设备。
带上目标物品和所有人员,清除现有追踪痕迹,处理掉所有不可控的尾巴。
动用清洁协议,确保转移过程无后续泄密风险,这是命令。”
清洁协议?山猫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代号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行动权限,也意味着最彻底的善后。
不仅仅是甩掉追踪者,而是物理上消除所有可能暴露行动的线索和人员。
包括那些他们可能动用过,但不够干净的本地眼线或合作方。
这是要快刀斩乱麻,不惜代价,不留首尾。
“收到。”山猫终于回应,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通话结束,通讯器屏幕暗了下去,仿佛刚才那通命令只是幻觉。
但山猫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必须执行的铁令。
高层有人不想让这次行动,尤其是这个测绘仪,再引起任何波澜。
他们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内神色各异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叶天和王雨嫣脸上,声音冷硬如铁:
“新指令,去下水道,七号中转站。
上层给了安全屋和设备,清理痕迹,立刻转移。”
鬣狗和蝰蛇闻言,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各自的武器和装备,这是他们接受命令的无声表态。
王雨嫣在昏暗的光线中,与叶天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就在山猫转身命令司机查找最近下水道入口,并让一人处理车辆痕迹时。
她借着整理手包的动作,身体微微倾向叶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说:
“清洁协议,意思是不留活口,包括可能暴露的,用过的当地线人。
他们上层有人想快速平息事端,宁可错杀。”
叶天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不留活口,这意味着他们的处境也更加危险。
但还没有找到幕后黑手,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此刻还不能走,只能暂时陪他们继续玩下去。
不过一旦进入封闭的下水道,脱离公开环境。
确实能暂时隔绝大部分追踪,但也意味着彻底进入对方的主场和监控范围,到那时想脱身将难上加难。
但叶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多时,司机回来,指向残破围墙外一条背光的黑暗小路:
“那里是最近的检修井入口,那里没有监控,入口伪装过。”
“走。”山猫一挥手。
众人迅速下车,只携带必要装备和那个仪器盒,跟随着司机,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中。
找到那个涂着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深灰色伪装漆的检修井盖并不费事。
鬣狗用工具熟练地撬开,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面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和深邃的回响。
山猫第一个带头,顺着湿滑的金属梯子爬下。
随后是叶天,然后是王雨嫣,鬣狗殿后。
司机则留在上面,任务是处理好车辆痕迹,然后自行撤离。
井盖在他们头顶轰然合拢,浑浊的天光被彻底隔绝。
应急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脚下狭窄湿滑的水泥通道。
以及两侧墙壁上年代久远的水渍痕迹。
空气冰冷刺骨,吸入肺里带着强烈的潮意。
前方不时传来滴水声,远处有风穿过管道的声音,以及某种动物悉悉索索逃窜的声响。
这里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压抑。
山猫凭借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微型导航设备引路,在迷宫般的岔道中选择着方向。
众人沉默前行,只有脚步声,水滴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叶天搀扶着王雨嫣,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显得很冷静。
但偶尔,她扶着叶天手臂的手指关节会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