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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瞬间炸开了。
有人猛地往旁边扑倒，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吓得原地蹲下抱住了脑袋，惊呼和骂声在夜空中炸成了一片。
四散的人影像被惊飞的鸟群一样朝各个方向涌去，有人绊倒了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起来继续跑。
但有一道身影没有躲。
宋延迎着那颗飞来的手雷往前踏了一步，右腿抬起，精准地一脚踢在手雷的侧面。
手雷在空中改变了方向，划出一道更高的弧线朝场地外飞了出去，落在大约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落地滚了两圈。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
爆炸的火光在夜色中闪了一下，泥土和碎草被掀飞到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是真的手雷，货真价实的。
场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猛地转过身来冲着赵峥吼道：“赵教官你是不是有病？！那是真家伙！会死人的！”
赵峥双手叉腰，脸上挂着一种无所谓的表情：“你们这不是没死吗？大惊小怪干什么？”
那个吼出声的士兵气得脸色发白：“你就是个疯子！你是不是想玩死我们？！”
赵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灯光下，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菜鸟们，声音沉了下来：“既然你们来到了狼牙选拔营，就要有这种觉悟。战场上，敌人不会提前通知你手雷什么时候落下来。你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做判断，是躲，是踢，是扑倒，还是等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手雷，又转回来：“看来一颗手雷给你们带来的压力还不够大。”
赵峥抬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黑暗中，五名狼牙士兵同时走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两枚手雷。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犹豫，动作整齐划一地拔开了保险环，然后同时扬手，十颗手雷拖着短短的尾迹，朝着菜鸟们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卧槽——！”
“又来了！”
“散开散开散开！”
人群刚要像刚才那样四散逃开，宋延的声音猛然炸响，压过了风声和惊呼声：“不能散！根本散不开！单独散开就是找死！所有人把手雷全都踢飞出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冲了出去。
左右手各抄起一枚落在脚边还没来得及炸开的手雷，借着冲势猛地一甩，两枚手雷划出两条平行的弧线远远飞了出去，落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轰然炸开。
这一声吼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的本能。
原本四散奔逃的人群猛地刹住了脚步，有人转身迎着飞来的手雷迎了上去，有人大吼一声抬腿就踢。
一个高壮的士兵侧身一个倒挂金钩，脚背精准地抽在一枚手雷的侧面，手雷被他踢得斜飞出去，在半空中炸出一团橙红色的火球。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士兵来不及用脚，直接抡起枪托像打棒球一样将一枚低空掠来的手雷抽飞了出去，手雷在距离人群十几米远的地方炸开，气浪掀得他踉跄了一步但站稳了。
“左边！左边那颗！”
“我来！”
“脚下脚下！快踢！”
有人在踢飞手雷的间隙还不忘朝同伴喊话，有人在踢完之后立刻后退一步调整重心，有人连续踢飞了两颗手雷喘着气冲着下一个方向扑过去。
整个训练场上的局面从刚才的四散奔逃变成了一种混乱但有序的集体防御。
没有人再往后跑，所有人都在迎着那些冒着青烟的手雷冲上去，用自己的方式把它们一颗颗清除出去。
宋延在人群中穿梭，手脚并用，每一颗落在他附近的手雷都被他精准地踢飞或甩开。
他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干净利落，方向准确，像是提前算好了每一颗手雷的飞行轨迹和爆炸半径。
在他的带动下，周围的菜鸟们也跟着越打越顺，有人甚至开始主动捕捉那些还没落地的手雷，在半空中就把它们抽飞出去。
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火光在夜空中闪了又闪，泥土和草屑被炸得漫天飞舞。
硝烟弥漫了整片训练场，但菜鸟们没有再后退一步。
最后一颗手雷落地的时候，翻滚着朝人群边缘滚去。
一个瘦小的士兵猛扑上前，伸手想要抓住它，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手雷，宋延已经从他身后追了上来，一脚将那枚手雷踢向无人区域。
爆炸声在空地上炸开，火光映亮了宋延被硝烟熏黑的面孔。
训练场上安静了下来。硝烟在夜风中缓缓散开，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灼烧过的泥土气息。
四十五个人站在各自的掩体位置，有人扶着膝盖喘气，有人把枪托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有人弯腰拍打着肩膀上落的尘土和草屑。
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流血，但每一个人的心跳都还在剧烈地擂着胸膛，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峥站在桌子旁边，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
他脸上那种原本准备用来骂人的表情在过程中一点一点消失了，变成了一种专注的、审慎的观察。
当最后一声爆炸消散在夜空中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还行。”
赵峥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带着刻意的嘲讽，反而是一种平静的认可，“至少没有站着等死的。反应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不少，而且知道团队配合了——这一点倒是比我预想的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反应速度还不够快，判断力还需要练。”
“今晚就到这里，解散。”
但没有一个人立刻动，四十五个人站在原地。
等确定赵峥已经开始朝指挥部帐篷的方向走了，他们才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个个拖着沉重的、像是灌了铅一样的身体，朝着帐篷走去。
回帐篷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今天一天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每个人脑子里转着。
二十公里石子路、火墙、虫子生牛肉、泥坑深蹲、小鸭子合唱、移动靶、烟雾弹催泪瓦斯、手雷炸了一波又一波。
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不算最狠的，但全部叠在同一天里，像是有人在设计课程的时候故意把能想到的折磨方式全塞进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容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