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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帐篷外面天还没完全亮透，赵峥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声音和平时一样：“起床！红队，食堂集合！吃早饭！”
七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床上弹起来的。
穿衣服、系靴带、整理装备，一切都在几分钟之内完成。
当他们列队走进食堂帐篷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脚步。
食堂里的长桌上摆着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东西。
几大盘热气腾腾的炒菜、一大盆炖肉、一筐白面馒头，还有几瓶啤酒，瓶身上还挂着冰镇过的水珠。
旁边的炊事兵正在往桌上端汤，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桌正正经经的送行饭。
有人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低声说了一句：“这还是我们的食堂吗？”
赵峥已经坐在了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朝他们招手：“都别看着了，快点来！坐下来吃！”
七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面前摆着满满的饭菜，但没有人立刻动筷子。
有人看着桌上的菜发愣，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汤，有人手放在筷子旁边但是没有拿起来。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热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峥催促道：“都看什么？快吃啊！菜凉了味道就不对了。”
宋延第一个动了。
他端起面前的大碗舀了满满一碗米饭，又拿起筷子扒拉了半碗菜扣在饭上，然后埋头就吃了起来。
动作又快又实在，没有任何犹豫，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遇上一顿饭。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其他人，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死也不能做饿死鬼，都吃！”
他这句话像是某种开关。
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拿起了筷子。
碗筷碰撞的声音在食堂里响了起来，有人大口大口地扒饭，有人把肉夹到旁边人的碗里，有人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没有人在意吃相好不好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闷着头把自己的碗吃得干干净净。
赵峥倒了一杯啤酒，举起来晃了晃：“正常来说咱们特种部队是要戒酒的，但酒有时候也是好东西。它是男人的胆，多喝两口，也就没那么怕了。”
有人二话不说拿起一瓶啤酒，咕咕两口就灌下去半瓶，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其他人也跟着端起了杯子，没有碰杯，没有祝词，各自仰头喝完了自己面前那份酒。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人轻轻呛了一下，有人眯了眯眼，有人把杯子放下之后呼出了一口带着酒气的气息。
早饭吃完。
所有人站起来，走出食堂帐篷。
装备早已穿戴整齐，七个人在训练场上列好队，蹲下身用迷彩油互相涂抹对方的脸颊和额头。
绿色的、棕色的、黑色的油彩在皮肤上交错出深浅不一的色块，掩盖了面容的特征，只露出一双双沉稳的眼睛。
赵峥站在他们面前，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装备，然后点了点头：“出发。”
七个人背好自己的枪，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营区大门。
门外已经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军车，引擎低低地轰鸣着。
车窗外的晨雾还没有散尽，远处的山峦在雾气的边缘若隐若现。
所有人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子发动，沿着山路驶向了越来越深的山林腹地。
越野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
路面从水泥变成碎石，从碎石变成黄土，又从黄土变成只能勉强辨认出车辙的野径。
两侧的树冠越来越密，枝条擦着车顶和车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后，前方出现了一道被雨水冲垮的塌方路段，碎石和泥土堆成了半人高的坡坎，彻底堵住了去路。
赵峥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喊了一声：“停车，所有人下车！”
七个人立刻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他们背着各自的装备，在后车厢旁边列队站好。赵峥走到队伍前面，蹲下身，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形图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位置。
“这处边境山区里，潜藏着一伙跨国罪犯。走私、贩毒、军火交易，什么都干。当地警方跟了他们将近半年，每次都被他们提前跑掉。这次根据情报，他们在这片区域里暂时落脚。”
赵峥抬起头，目光扫过七个人，“任务内容：找到他们，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放跑。”
有人问了一句：“这片山区这么大，我们怎么找到他们的确切位置？总不能把整片山翻一遍吧？”
赵峥收起地图，站起身来：“已经提前有线人帮我们找到位置了。线人是本地人，熟悉这片山里的每一条沟每一条路。她已经在附近等我们了。”
赵峥从腰间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说了几句简短的话，然后关掉对讲机，抬手示意所有人散开隐蔽。
七个人迅速各自找好位置，有人蹲在岩石后面，有人藏在灌木丛里，有人趴在树根旁边的低洼处，枪口朝外，保持着警戒姿态。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大约等了一个小时。
太阳从树冠的缝隙间移过去，光线在地面上缓慢地挪动着位置。忽然，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少数民族便服，背着竹筐，手里牵着一根细绳，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只土黄色的本地狗。
她在空地上站定，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把手指圈在嘴边，学着狼叫的声音低低地唤了两声。
赵峥从掩体后面站起身来，带着红队的七个人从隐蔽处走出来。
他走到那姑娘面前，立正敬礼：“我们是狼牙特种大队的队员。你就是我们的线人？”
那姑娘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赵峥肩章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清脆：“我叫云玲，是旁边寨子里的。就是我发现了那伙人的踪迹。”
赵峥问：“具体在哪里？”
“你们跟我来！”
云玲走在前面带路。
众人在这片边境山区内潜行，不知道走了多远，云玲带着众人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
云玲蹲下身，指着山坡下的几间木屋。
“他们就藏在这条小径尽头的那几间木屋里。那些木屋是猎人进山时临时休息用的，最近被他们霸占了。我偷偷跟了两天，他们白天有时候会出来放哨，晚上基本都在屋子里。”
赵峥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表情郑重：“云玲同志，谢谢你的帮助。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接下来请你尽快离开这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云玲点了点头，牵起土狗，转身朝来路走去。
她的身影在林间小径上越来越远，那只土狗边走边低头嗅着地面，尾巴微微摇着，很快就要拐过前面的弯道消失在树影中。
赵峥转过身来，正要跟红队的人交代下一步的部署。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是云玲的声音。
赵峥的脸色瞬间变了。
七个人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端着枪，以最快的速度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林间的树影在他们两侧飞速后退，脚下的落叶和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
不到一分钟，他们穿过一片密实的灌木丛，抵达了那条小径的拐弯处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