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林栩从兜里拿出一个物证袋。
袋子是透明的,封口处贴着标签,里面装着不少沙子,沙子颜色偏白,颗粒不均匀,有些棱角,在灯光下反着光,此时,大伙已经看傻了,沙子,是证物?
当时林栩不是在玩沙子吗?一个人蹲在沙滩上,手里摸一手沙子又散开,两个美女在旁边喂他喝啤酒吃鱿鱼。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休息,对待案件不上心,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大伙都有点看不惯林栩,可随着林栩这么一说,现在想想,他们也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林栩虽然有些狂,但对待案件十分认真,怎么会突然在现场玩沙子呢?
现在看来,他不是在玩,他是在取样!!
林栩举了举物证袋,展示里面的沙子:“跟你们说一个冷知识,沙子是分为自然形成的沙子,以及人工造的沙子。”
“自然形成的沙子,因为经过长时间的自然打磨,会显得十分光滑、圆润。这也是为什么,沙滩的沙子踩起来为什么舒服,就是因为颗粒圆润,不扎脚。”
“而人造的沙子,则没有经过风吹雨打的打磨,多是用石英来造的,棱角分明。人踩在上面,会有明显的不适感,像踩在碎玻璃上一样。”
大家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明白林栩为什么突然讲这些,但这种知识钻进脑海的感觉还不错,几个警员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林栩继续说:“而我,当时在沙滩上玩沙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人工沙子,整个沙滩,踩了一遍,都是自然沙,很舒服。”
“可在飞机坠落之后,我在现场走动时,却感受到了,脚底有刺痛感,沙子扎脚。”
“也就是说,飞机上带有这种人造沙子,飞机坠毁后,沙子散落到了沙滩上。”
“从而我就想到,那场空难,既然是人为的,为什么会找不出具体的损坏原因呢?”
“我就想到,是否有人在事先,计算好了飞机的行驶,从而在发动机里灌了这种沙子,才会造成空难?”
“这样的话,既能造成空难,也不让人轻松发现。”
此话一出,大伙都感觉一阵背脊发凉,如果真的按照林栩所说的,那这个凶手,谨慎到有些恐怖啊!!
张端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沙滩那边的管理人员撒的?自然的沙子不够了,补了一些人工沙?”
林栩摇了摇头:“我的记性还不算差,我清楚地记得,出现人造沙子的地方,之前是没有人造沙子的。”
“而且这片沙滩游客不多,没必要补沙。”
此刻,所有人说不出话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的反转。
从一瓶酒瓶底的胶带,追到走私,再追到小灵通里的读品,再追到扳手和机长,现在又追到了沙子。
每一步都出人意料,每一步又都严丝合缝!!
林栩说:“飞机是从省城飞过来的,省城并不靠海,那里生产人造沙子的人并不多。这个可以查。”
众人立马要动身,有人已经拿起了车钥匙,有人开始收拾勘查箱。
张端有些不服气,站在原地没动,推了推眼镜:“可终究,那个黎军的疑点也不少吧?他是老板,他说不定知道走私,他还有足够的动机,他……”
林栩打断了他:“简单。我跟你一起过去,跟他对峙就行了。”
两人很快到了青太航空公司。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大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
电梯停了,走楼梯上去。
黎军的办公室在五楼,门是深色的木门,上面嵌着铜牌。
林栩走到门口,抬手要敲门。
张端直接推门而进,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两人都愣住了。
黎军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衬衫掀起来,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他右手拿着一支针筒,针头扎进了肚皮,正在缓缓推药,左手按着注射的肚皮,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张端直接大吼:“你干嘛?!”
声音很大,在办公室里炸开,黎军直接吓得浑身一抖,懵逼地转头看过来。
而黎军在吼完之后,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早就知道这黎军有问题了!!
甚至还觉得林栩刚才要敲门的动作,有些好笑,如果敲门,说不定就撞不见这个场面了!!
就在他想要看看,林栩有什么要表示的时候,只见林栩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肢体语言都没有多少,只是看着黎军,然后闲庭信步走过去,没有看针筒,没有看他肚皮上的针眼,而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白酒瓶。
这个白酒瓶是半斤装的,已经喝了三分之一,瓶盖开着,酒气飘出来。
林栩把酒瓶放回去,语气平淡:“黎老板,你的糖尿病都发展到要打胰岛素了,喝那么多酒不怕胰腺扛不住?”
黎军嘴角抽了抽,打完针之后,将针收到盒子里,然后虚着眼看着林栩:“林警官,你是有什么事吗?”
张端走过来,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褪去,但语气已经开始发虚了:“你,你这是糖尿病?”
林栩转头看着他:“你以为呢?你以为是读品对吧?谁注射读品,往肚皮注射啊?那又没有血管。”
张端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黎军咳嗽了一下,不知道说啥了,把衬衫拉下来,盖上肚皮,从他那动作来看,已经习惯有人惊讶于他的打针行为了。
林栩看着黎军问:“黎老板,你的糖尿病挺严重啊?”
黎军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害,都十几年了,没办法。一天不打胰岛素,血糖就飙到二十几。”
林栩看向张端,语气不咸不淡:“看明白了吗?严重的糖尿病,不说那些并发症了,浑身都没力气,这样的人,你觉得能抡着扳手砸人脑袋吗?”
张端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巴张了好几次,又合上了,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黎军嘴角狂抽,看了一眼张端,又看了一眼林栩:“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杀人吧?我就这么说了,我走两步都得喘,这事可别冤枉我。”
林栩说:“当然不会,不过,我要跟你打听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们做空运的,有空运过人造沙子吗?地点是在省城那边,你好好想想。”
黎军想了想,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眼睛往上翻了翻。
“有!”
张端原本怔愣的表情,瞬间展现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