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看出了大伙的疑惑,随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在用惯普通制式手枪之后,用左轮肯定会有很大的不习惯。”
“虽然因为常年持枪,所以不会出现致命错误,但因为不习惯,免不了出现什么差错。”
“我说的没错吧?”
大伙回想起当时试用之后的经历,确实不尽人意。
林栩这时候说道:“这个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凶手敢在五层楼的高度滑钢丝绳下来?因为他训练有素,进行过相关项目的训练,不然即使是连环杀人凶手,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逃离。”
“为什么会蹭到?甚至蹭出血,因为他对场地认识不足,这种钢丝绳,坚硬不说,表面也粗糙,手感更与普通的绳索要怪异。”
“所以盲目自信的他,自以为能顺利下去,结果下是下去了,却留下了伤口。”
“因为训练过,所以认为能顺利逃跑,但还是留下了伤口。”
“这就是我的决断!”
听完林栩的举例和分析,大伙瞬间就明白了。
而周铁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什么:“对于这种项目训练有素……小林,这事恐怕不是开玩笑的。”
他的表情无比严肃,因为,他很快想到了什么,而林栩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林栩看着周铁军:“那周队长还有其他怀疑的人选吗?”
周铁军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摇摇头。
其他人看着两人对话,跟打哑谜似的,忍不住问了起来。
周铁军说道:“这种滑绳索训练,正规叫法,应该叫做索降,或者说是速降。”
“用这种训练项目的单位有很多。”
“有消防员、空中救生员。”
“但更多的,是部队里的,特种兵、伞...兵、陆战队、侦察兵等等。”
听完周铁军这么说,大伙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表情这么微妙了。
周队长说的,可不单单是简单的军人,而是妥妥的专业战斗单位!!
涉及到这个,需要考虑得就很多了。
不过,林栩显然是没这个顾虑的:“如果真是的话,那也是好事,搜索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不过在我看来,像是特种兵什么的,可能性太小了。”
周铁军听林栩这么说,心中一松:“此话怎讲?”
林栩说道:“还记得我分析的吗?”
“凶手经济状况十分不好,甚至可以说用贫苦来形容。”
“如果真的是周队长所说的,那种级别的人,即使退伍把退伍费花光光了。”
“社区、街道,又怎么可能看着这一家子过得贫困呢?”
此话一说,周铁军也眼前一亮:“你说得对啊!”
林栩说:“所以范围还是要扩大。除了现役和刚退伍的战斗单位,转业多年的老兵也要纳入排查。有些技能刻在肌肉记忆里,跟退不退役没关系。”
“当然,也有可能他根本不是什么退伍军人。”
最后一句话被大伙自动忽略了。
这凶手行凶利落,手法干净,从电梯井滑降的动作分明就是战术索降的底子,大概率有军事背景。
在场几个老刑侦心里都已经把这条作为默认条件了。
林栩也没有再坚持,接着说:“重点找有五六岁女儿的,同时还去过滇省或者南疆的人。”
周铁军点点头,转身对旁边的警察交代了几句,让人立刻去调户籍信息和退伍军人数据库做交叉比对。
接下来林栩和大伙下楼,重新回到一楼两名保安被害的现场,市局的法医已经完成了基本的尸检工作。
周铁军走过去,法医摘下口罩汇报,死亡时间确定为晚上八点半左右,两名保安身上除了额头的致命枪伤之外,还有多处身体挫伤,集中在前臂和肩部,说明死前跟凶手有过一番近距离搏斗。
两名保安都试图反抗过,但最终还是被凶手压制并捆绑,然后被处决式地枪杀。
两个弹头已经被取了出来,分别装在不同的证物袋里,摆在不锈钢托盘上。
林栩拿起其中一个证物袋,隔着塑料袋把子弹捏起来,举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子弹底部有一圈模糊的编号,数字和字母组合因为撞击有些变形,但还能辨认。
周铁军也跟着凑过来看,嘴里念叨着那串编号:“五、二、二……这是哪里的编号?”
林栩看了一眼编号,又看了一眼子弹的口径和弹壳材质,脑中「军火大亨」的知识库自动开始检索匹配,片刻后他放下证物袋,语气笃定。
“这个子弹口径是七点六二乘二十五毫米托卡列夫弹,底部的编号属于老苏时期的一个兵工厂。”
“这批弹药的生产年代大概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是配套TT-33托卡列夫手枪使用的。”
“老苏?”
周铁军有些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林栩点点头。
“TT-33托卡列夫手枪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随老苏对越军事援助大量流入东南亚,战争结束后,大量军火遗留在了当地民间。”
“像这种编号的弹药在黑市上流通很广。”
“结合之前那把象牙小刀的风格来看,凶手应该就是去南疆边境一带,在一个地方同时买了刀和枪,当然,也有可能直接出国去买了。”
周铁军听着不住点头,在心里把“去过南疆”这一条重重地画了一道杠。
然后抬头问法医:“除了枪伤和搏斗伤,还有其他外伤吗?”
法医摇头说没有,能确认的就是这些。
林栩这么想着,目光落在其中一名保安的尸体上。
他站在尸体旁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恐虐共感。
意识猛地沉入了一片黑暗,紧接着,林栩感受到的是浑身上下被紧紧勒住的感觉。
粗糙的绳索死死地箍在手腕和脚踝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胸口的绳索又收紧了一圈。
脸部贴着冰冷的地砖,视野只能勉强看到前方几米的地面。
凶手在不远处的柜台后面,动作利落地将一盘盘金项链和金手镯扫进背包里。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珠宝店里来回弹跳。
凶手收完了最后一个柜台,拉上背包拉链,转身朝两个保安走来。
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林栩透过死者的视角,看到那双沾了灰的深色胶鞋停在面前。
然后是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第一声枪响震得耳膜嗡鸣,紧接着又是一声。
视野在一瞬间被剧烈的灼烧感撕裂,然后彻底沉入了虚无。
林栩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被绑着在地上等死的滋味,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