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笑了一下,然后双手一摊:“没事,不需要周爷您多说什么,只需要帮我们留意留意,等我们后面赚了钱,必有重谢。”
周爷笑出了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哈哈,林老弟,你能这么说,看来你很上道啊。”
刚才林栩问人的时候,他心里还真泛起了一丝疑虑,这人是不是警察?
但林栩的问话,可以说是点到为止!
甚至还主动说了个“鱼腥味”的信号给他确认。
要是真警察,怎么说也要套一两句具体的线索出来。
但林栩什么都没问,只是让留意一下。
这份点到为止的分寸感,反而让林栩的谎话得到了最好的保护。
周爷也瞬间放下了对林栩是警察的,这层身份的怀疑,毕竟,他刚才跟唐龙舒聊天的时候,也看了报纸,这三人是个亡命徒,是警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周爷显然心情不错,开始说到:“林老弟啊,你运气不错,那家伙确实在我这买过。”
“也不知道他是卖了多少年的鱼了,当时他浑身的鱼腥味,我就让他洗了个澡,结果洗完澡出来,还是浑身的鱼腥味。”
“呵呵,都腌入味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响起,林栩也笑笑。
大家都笑,众宾欢也。
交易就这么敲定了,明天拿钱,然后当面交货!
整个大厅里气氛热闹得很,唐龙舒又开了一瓶酒,说今晚高兴,必须喝两杯。
回到旅店已经是深夜。
庄扬把门关上之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刚才在别墅里装出来的那股从容劲头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嵩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苦恼:“这波什么也没问到啊,如果老林你的线索没错的话,那凶手确实大概率是在这买的。”
“但那老狐狸嘴严得很,从头到尾就跟你打了个哈哈。”
“是啊,不是说旁敲侧击吗?”
庄扬坐起来,看向林,“我觉得咱敲了半天,也没击到啥啊。”
林栩靠在窗边,看着两人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勾。
“谁说没有的?”
庄扬和沈嵩同时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林栩。
“还真有啊?”
“首先是鱼腥味这个。”
林栩从窗边走到房间中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在现场闻到了淡淡的鱼腥味,当时推测凶手可能是卖鱼的,或者是在渔船上混的。不过现在,这个推论大概可以推翻了。”
庄扬和沈嵩同时一愣。
“为什么?”
“三甲胺尿症,一种遗传性代谢障碍疾病。”
“患者体内无法正常分解三甲胺,这种物质会通过汗液、尿液和呼吸排出体外,散发出持续的鱼腥味,常规清洁手段完全无法去除。”
“周爷刚才说,那个人洗过澡之后,还是浑身的鱼腥味,这话反而印证了,他不是卖鱼的,是得病了。”
庄扬瞪大了眼睛,沈嵩的嘴巴也微微张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庄扬忍不住笑出声来,手指在大腿上拍了一下:“这个周爷,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就能让你提取到这种级别的信息吧!”
“现在就可以把这个信息上报了,三甲胺尿症是罕见病,排查范围一下子就能缩得很小,我想市局那边会很需要的。”
沈嵩在旁边沉吟了片刻,抬头问道:“那这里呢?咱们这边怎么收场?”
林栩看向沈嵩,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明天,做好战斗的准备。这些军火贩子,可以直接全部打包拿下了。”
听到这话,沈嵩有些沉默了,林栩问:“怎么了?”
“这帮人能在这地方扎根这么久,恐怕上面有人。”
沈嵩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金坪县这地方天高皇帝远,军火生意能做到这么大,指不定后面站着什么人,当然,不一定是大官,甚至说大官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谁特么有病放着前途不要,去碰军火?不要命了?!
所以大概是在基层,产生了一些腐败分子。
而这也是最难缠的,到底是谁腐败了?很难说清。
一旦行动开始了,指不定这些腐败分子就会暗中传话,导致行动流产。
不过,林栩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明天就咱们仨动手,先斩后奏,人赃并获。”
“不会有人能挑出毛病。”
沈嵩猛地睁大眼睛。
庄扬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句话直接被呛到了,“栩哥你认真的?!就咱仨?他们那边少说十几个人,很多人都有枪!”
“那还有假?放心,我自有妙计。”
听林栩这么说,庄扬和沈嵩虽然心里还有些打鼓,但看着林栩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也知道这个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便不再多问了。
半夜,庄扬和沈嵩的呼吸声渐趋平稳。
林栩无声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了衣服,轻轻带上门,一个人出了旅店。
夜色中的金坪县安静了许多,街上的游荡者也都散了,只有几盏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他穿过几条黑漆漆的巷子,翻过那道熟悉的围墙,轻车熟路地摸进了别墅。
半小时后,林栩从别墅里翻出来,有些嫌弃地拍了拍双手,随后,头也不回地往旅店走去。
第二天白天。
唐龙舒从床上起来,在服侍的女人伺候下穿好了衣服。
他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梳理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然后动作猛地僵住了。
镜子里,他那本就已经秃了大半的头顶,居然又缺了一大块头发!
唐龙舒的手开始发抖,梳子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我的头发呢!!妈的,我头发呢!!”
他的怒吼声从卧室里炸开,穿过走廊,在整栋别墅里回荡。
门外的小弟和服侍的女人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互相用眼神交流着恐惧。
唐龙舒把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又踹翻了旁边的衣架,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勉强平静下来。
秃顶是他最大的痛处!
发泄一通发现没用之后,他只能咬着牙,对着镜子把旁边几根残留的头发勉强梳过来遮住那块光秃秃的头皮,然后气呼呼地吃完早饭,黑着脸对手下的人挥了挥手。
“去叫周爷和姓林的他们过来,交易照常。”
一小时后,周爷和他的两个保镖,以及林栩三人,都到了别墅大厅。
茶几上摆放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帆布包,一个小弟将拉链拉开,里面躺着三把AK47,枪身用枪油保养得油光发亮,木质枪托上有些磕碰的痕迹,确实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货。
周爷冲身后抬了抬下巴,一个保镖将一把拆解过的AK拿起来,熟练地组装好,拉动枪栓,空扣扳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击发声。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对这批货的质量很有信心。
随后保镖把枪放回桌上,周爷做了个请的手势,庄扬上前一步,学着对方的样子检查了一遍,然后冲林栩点了点头。
林栩拿出一个大帆布袋,拉开拉链一看,里面赫然是堆叠在一起的现金!
就在这时,林栩突然说道:“周爷,这钱能不能便宜点?”
周爷表情瞬间一变,昨天聊的时候你不说?有这样做生意的吗!
周爷眼睛微眯:“呵呵,这都是我按照林老弟的要求拿的货,你现在说便宜点……”
“有点难办啊。”
林栩点点头:“我明白了……”
随后,林栩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难办?那就别办了!!”
话音落下,林栩双手放在桌子底下,然后猛地一掀,哗啦啦!!
桌上三把AK47和一帆布袋的钱,全部扫到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