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后面的车门打开,人还没上车,一阵淡淡的鱼腥味就先涌了上来。
只见徐力抱着自己的女儿挤在了后面,那个大叔也跟着坐在了后面。
林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下徐力和那个大叔的表情,发现两人的表情虽然急切,但并不慌张,看来似乎并不是要逃走,似乎是有什么事?
林栩直接说道:“你们要去哪啊?”
说着,十分熟练地将挡风玻璃后的牌子,从“空闲”转成了“有客”,徐力和大叔也不疑有他,直接报上了名字。
地点其实就是在本市,不过是在五十多公里的乡下,一趟车开过去,加上路况不好,估计要开两个多小时。
林栩转过头:“这得花不少钱,先生。”
“多少钱?”
徐力皱眉问道。
“按公里算,起码得一百五,当然,你可以看打表,我这表童叟无欺!”
林栩拍了拍方向盘,十分自信地说道。
听到这,徐力说:“那就打表吧,麻烦开快一点。”
林栩点点头,说了声“好嘞”,随后就把车子给发动了。
林栩载着三人,开始向目标方向驶去,他开车的时候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但通过车内后视镜,他注意到徐力一直在低头看手表,那块表在窗外偶尔闪过的阳光里反射出刺眼的金色光芒,是一块大金表。
“师傅,能不能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徐力把袖子扯下来盖住手表,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虑。
林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真让我快点?”
徐力听出这句话的语气有些不对,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到地方,顾不上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麻烦快一点吧。”
林栩没有回答,只是脚下默默踩深了油门。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
坐在徐力旁边的女孩一直低着头摆弄手里的布娃娃,娃娃的一只纽扣眼睛已经松了线,挂在脸上晃来晃去,她也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捋着娃娃的头发。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拉了拉徐力的袖子:“爸爸,好快,我怕。”
徐力和旁边的大叔同时抬起头,往车窗外一看,两人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行道树和路灯杆已经拉成了模糊的残影,街边的店铺招牌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字!
徐力下意识地往前一探,视线越过驾驶座的椅背,落在仪表盘上,时速表的指针已经飙到了九十!
关键是,这里是市区!!
这司机师傅疯了?!
“师,师傅!你要不慢点?”
徐力开始说话了。
“不是你说要快点吗?”
林栩问道。
“那也没让你这么快啊!”
徐力的脸白了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没错,徐力是想要车开快一点,可绝对不想违反交规!
因为一旦惹来警察,那就会有无限的麻烦!
徐力直接说道:“你不怕被警……被扣分啊?超速是要罚款的!”
他差点说出“警察”两个字,硬生生在舌尖上拐了个弯。
林栩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然后嗤笑了一声。
“扣分?那也得有驾照才能扣啊。”
徐力和大叔同时瞪大了眼睛,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整整两秒,徐力的嘴唇开始哆嗦,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没驾照?!”
大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傅,你这没驾照也敢开车啊?是不是车技比较好……”
“没事,酒壮怂人胆!”
林栩的语气忽然变得豪爽起来,“我起床后喝了一斤二锅头,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胆,开个车而已怕什么!”
徐力猛地坐直了,双手紧紧抱住女儿,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大早上喝一斤二锅头?这特么是人啊?!!
大叔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难看:“师傅,你怎么不去考一张驾照呢?”
“是啊是啊。”
徐力也哈哈赔笑,笑声又干又脆,每个音节都在发抖。
林栩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两千多度的近视眼,右腿还是假肢!叫我怎么考啊?”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发出两声空洞的闷响。
后座上的两个人彻底慌了。
“师傅!师傅!停车!我要下车!!”
徐力再也顾不上什么保持低调,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
他的两只手死死护着女儿。
林栩头也不回地喊道:“下什么车啊?刹车都坏了!大家抓紧啊,下大坡啦!!”
前方路面陡然下沉,一个巨大的斜坡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坡面又长又陡,两边的护栏在视线尽头交汇成一个点,坡上倒是没什么车,但别忘了,此刻车子的速度在一百码啊!!
呼!!!
随着出租车急速冲坡,“啊啊啊啊!!!”
徐力和大叔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是人恐惧到极点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嘶哑、尖锐、不受控制。
只有徐力的女儿被紧紧护在怀里,小手还攥着娃娃的纽扣眼睛,一脸懵懂地眨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出租车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沿着陡坡直直地冲了下去。
林栩双手稳握方向盘,车速和坡度的双重加持下整辆车开始剧烈颠簸。
他在坡底猛打方向盘,车身在惯性作用下横了过来,滋滋滋!!!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橡胶烧焦的气味从窗外灌进来,一道漂亮的漂移弧线在大坡底部画了大半个圆,扬起漫天灰尘,最后稳稳地停在一片废弃工地的空地上。
车厢里一片寂静。
然后是一阵干呕声。
后座上,徐力和大叔已经虚脱了。
大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头歪在一边,嘴巴张着,胸口剧烈起伏。
徐力的手还紧紧抱着女儿,但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冷汗如雨。
只有那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前面驾驶座上的林栩,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林栩推开车门,绕到后座,一把抓住徐力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座椅上拽了下来。
徐力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体。
他不傻,刚才在车上听到那一连串荒诞不经的借口时心里就已经在打鼓了,现在被这样粗暴地拽下车,他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想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