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程国维还是不相信林栩,但他相信事实。
他大前天和白果聊天的时候,白果明明说为了散散心,第二天要去爬山的,那问题来了,为什么爬山要穿裙子、穿高跟鞋!
而且这还不是什么小山,而是全程将近十公里的上坡路!
普通人上山要近三个小时!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有可能白果只是简单地走一阵,然后就到主路上,拦酒店的接驳车来坐。
但是,酒店方却说过,当时他们其实打过电话给白果的,询问是否需要酒店接驳,但白果明确拒绝了,所以她是确确实实想要去登山的。
程国维想要帮白果说什么,但却说不出。
所有辩解都被那双高跟鞋堵死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他无法回避的事实,白果欺骗了他!
而他和白果的关系,就是有一些暧昧但没确定关系,跟白果家里人其实也不熟,在这种事情上骗他,只有一种可能。
白果上山是有约的。
再结合前面白果不管不顾都要上山……
此时,程国维感觉自己脑瓜子绿油油的。
想到这,程国维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米八几的男老师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栩看着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程国维,觉得这位程老师感情也太丰富了,一会儿嫉恶如仇要打要杀,一会儿就哭得跟泪人似的,这心理素质也不知道是怎么考上教师编制的。
“那什么,其实你也不用这样,说不定白果就是喜欢穿成这样爬山。”
程国维哭声顿住,挪开手,露出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林警官,你不用为了安慰我把我当若智。”
林栩沉默了一秒,然后转了个方向:“那你知道,白老师平时跟什么异性有亲密的接触吗?”
程国维听罢,哭声更大了:“别,别问了……我,我真不知道啊……我知道,我当时还去问你吗……”
林栩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一旁郭春帆看着眼皮子直跳。
这小林看似在问话,每句话都往程国维心里戳,这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
就在这时,在木屋里做检查的庄扬抬起头来冲门口喊了一声:“栩哥,有发现了!”
林栩回头,只见庄扬手里拿着白果的小包,另一只手从里面掏出一个深灰色的布袋。
布袋的布料已经有些泛旧,边角磨得发白,抽绳上系着一枚老式的铜扣。
“这个我认得,我爸还淘过来一个,三十年前的海鸥相机。”
庄扬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布袋里捧出一台老式胶片相机,银色的机身上有细微的划痕,镜头周围擦得干干净净,成色相当不错。
林栩转头看向程国维:“这相机你见过吗?”
程国维茫然地摇了摇头。
林栩伸出手,庄扬将相机递了过来,他在手里翻看了一圈,机身上的旋钮和快门外加一个胶片计数窗,都是最老式的机械结构。
他打开相机后盖,对着光看了看,随后,林栩直接眼前一亮。
“一般来说,相机里面能放的胶卷有限,出发前都会清空的,而现在相机里有五张用过的胶片。”
“也就是说,白果在上山游玩的时候拍过五张照片,如果她跟什么人一起来爬山了,兴许能在这胶片中看到什么。”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程国维也猛地抬起头,林栩想了想,把相机重新盖好后盖递给郭春帆:“郭队,麻烦你找个人去倒水县春晖路三号,那里有一家可以洗胶片的老照相馆。我和我的人暂时走不开,得继续勘查现场。”
郭春帆接过相机,表情有些微妙,这小子,怎么比他还了解他辖区内的东西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叫来两个警察,把相机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让他们立刻下山。
等护送相机的人走远之后,郭春帆转向林栩,正了正神色:“小林,以你现在的判断,凶手和死者,有可能是不相熟的人吗?”
蹲在地上的程国维此时也竖起了耳朵,偷偷听着。
“不清楚,目前的证据都支持凶手和死者认识,不过,我有一点看法。”
“哦?”
郭春帆往前凑了一步。
林栩往后退了几步,视线扫过木屋外面的草丛和泥地:“我在木屋外面没有发现打斗痕迹,死者起码在进小木屋前,都没有和凶手起过正面冲突。”
郭春帆想了想:“这不正说明两人关系比较亲密吗?没有打斗,说明死者是自己走进木屋的,这样逼仄狭窄的空间,如果关系不亲密,死者很难进去吧?”
“未必。”
林栩抬手往山道方向指了指,“你看这山道,与大路距离比较远,人很少。”
“八公里山路,要走差不多一个小时,我走过,全程碰到的人只有两个。”
“凶手如果要行凶,其实有很多机会,比如下面离山脚不远的地方有个瀑布,或者上面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个很大的水池。”
“凶手完全可以将死者杀死之后抛尸进瀑布让尸体顺流而下,或者沉进水池里,都比抛尸在这间木屋里要强。”
“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木屋?甚至直到死者进入木屋前,都没有打斗痕迹?”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郭春帆皱着眉头思索,程国维坐在地上也忘了哭。
郭春帆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林栩引导过后的恍然:“所以有可能,是陌生人作案?”
林栩耸耸肩:“对半开吧,不然其他疑点也很难解释,为什么爬山的白果要这么打扮,为什么要骗程国维,以及,为什么凶手对死者有这么深的恨意。”
郭春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栩这番推理没有给出确定答案,但把每条路都指了出来。
林栩重新走进木屋,在王克复身边蹲下。
王克复正用镊子小心地翻开死者下腹部的一处伤口,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专注而冷静。
“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点。”
王克复放下镊子,用手指点了点死者肋骨的位置,“凶手确实对死者有很深的恨意,你看这个位置的刀口,角度是斜着往上捅的,力道大到直接折断了第七根肋骨。”
“这种力道不是普通刺伤能造成的,能造成这种骨折,说明凶器是一把比较厚刃的刀,比如柴刀、砍刀之类的,绝不是小水果刀。”
林栩点了点头,慢慢直起身,他站在白果的尸体旁边,目光落在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恐虐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