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握着电话,站在客厅的窗前。
窗外是京京九月的夜空,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远处的路灯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车流在上面缓缓移动,像一条沉默的河。
“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正式宣战。”赵振国说,“现在全世界都在观望。这个时候动,太扎眼了。等他们开始打,注意力转到战场上,我们再说。”
安德森沉默了一会儿。“那黄金呢?现在金价在跳。”
“不碰。”赵振国说得很干脆,“今天是恐慌,过几天就回落。等回落了再进。你盯着丑国的利率,他们为了稳住市场,一定会降息。降息的消息一出来,你告诉我。”
“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在等丑国自己把丑元变便宜。他们一降息,丑元就毛了。丑元一毛,黄金就涨。到那时候再进,才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安德森说:“主人比我想的稳。”
赵振国没接话。
他想的不是稳不稳。他想的是时间。
上一世,丑国海军在阿尼战争开始后的三个月内调整了全球部署,旧装备加速淘汰。最佳窗口,是2001年底到2002年初。他需要在那之前,把渠道摸清楚,把钱准备好,把有用的东西买到手。时间不等人,可也不能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慢了,窗口一关,就什么都晚了。
挂了电话,赵振国坐下来,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有些事情,不能落笔。
——
丑国开始轰炸阿尼的那天晚上,安德森的电话又来了。
“有消息了。”
赵振国把电视关掉。“说。”
“缅那边,有批货。丑国海军去年的淘汰品。声呐浮标,还有几套拖曳的。不是新的,但能用。丑国撤装备的时候,就地处理了一批。有人接了,转了两道手,现在在缅北一个武装手里。他们不懂这东西,当废铁放着。”
赵振国的手握紧了电话。“要多少?”
安德森报了一个数。赵振国在心里算了一下。
贵倒是不贵的。
“什么时候能看货?”
“两周。但赵,有件事。”
“说。”
“有人在打听同样的东西。”
赵振国的心沉了一下。“谁?”
“不知道。中间人只透了一句,说最近问这批货的人不止我们一家。但对方是什么来头,他死活不肯说。”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会不会是岛上那边的人?”
“有可能,但我不敢确定。”安德森的声音压得很低,“缅北那块地方,各方势力都有。可能是哈德森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中间人不肯说,我也没敢逼。逼急了,他转头就能把货卖给别家。”
赵振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别慌。你纽约那边的经纪,有没有消息?”
“有。丑国降息了。丑联储把利率降了半个点。赵,你说得对,丑元要毛了。”
“黄金呢?”
“还在回落。伦敦金现在260出头。”
“进。用港岛的账户,先买一半。别一次买完,分三批。每跌十块,加一批。”
“那几家公司的股票呢?”
“也买。挑三家,精密传感器、特种材料、通信模块,各买一点。不用多,先建仓。丑国打阿尼不是一两个月的事,这些公司的订单会慢慢涨上来。”
安德森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主人,你这盘棋下得有点大。”
“不大。丑国人自己出的钱,我们只是借来用用。”
挂了电话,赵振国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户咔咔响。
有人也盯上了那批货。看来要想个万全之策。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周振邦。
周振邦的轮椅停在阳台上,面前是一张棋盘。
赵振国进来的时候,他正自己跟自己下棋。风把楼下银杏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吹落,有几片落在棋盘上,周振邦也不去拂。他就那么坐着,一手执黑,一手执白,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较量。
“你来得正好,”周振邦没抬头,“陪我下一盘。”
赵振国坐下来,拿起黑子。
下了十几手,他把缅北那批货的事说了。
周振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一枚白子轻轻搁在棋盘上,像是在思考棋路,又像是在思考别的什么。
那枚棋子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一滴水落进深潭。
“东西是好东西。”赵振国说,“但问题是怎么买。我们肯定是不能直接出面的。哪怕是让安德森找人以私人身份去谈,名不正言不顺,中间人也不放心。我想的是……”
他顿了一下。
“让安德森在当地扶持一个靠海的小军阀,以那个军阀的名义向外购买……这样合情合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周振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这条路子,想得够远。”
“但还有一件事。”赵振国把棋子放下,“安德森告诉我,有人在打听同样的东西。但对方是谁,中间人不肯说。我怕有人在中间抬价,或者干脆截胡。会不会是哈德森?”
周振邦把棋盘上的一片银杏叶拈起来,放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慢慢靠回轮椅的椅背。窗外的风把更多的叶子吹进来,落在棋盘上,落在两个人之间。
“此一时,彼一时。今年九月那件事之后,我们两个国家的关系,倒是有了转机。”
赵振国看着他。“你是说——”
“丑国现在需要反恐,需要情报,需要有个能说话的人。这事情,多半跟哈德森没什么关系……”
周振邦把叶子放下,重新拿起棋子。
“你那个军阀的法子,可以用。但动作要快。趁着现在这个窗口,把货拿下来。等丑国把阿尼打顺了手,回头再看亚洲,就不一定是这个局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看一步很远很远的棋。
“至于那个对家,我让那边的人查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跟我们抢,是什么来历和目的。缅北那块地方,我们的情报网络还在,筛几个靠海的、能用的人出来,不难。回头我把名单给你,你让安德森派人去接触。咱们的人会全程辅助,不会让他单打独斗的...”
赵振国点点头。
他低头看棋盘,发现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周振邦的白子看似散落各处,不成章法,可仔细一看,每一枚都卡在关键的位置上,像是早就布好了一张网。
“你这棋,”赵振国说,“藏得够深。”
周振邦笑了笑,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