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天,一切顺利。
叶寻天天上班,九九则形影不离。
两个家伙相处的不错,一个喝号“猫千岁”,一个自称叶大人,整天拌嘴打架,倒也快活。
眨眼间,到了阴历十五。
“按约定,我今天应该入冥述职,你和我一起去吗?”叶寻到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上次去,是因为自己死了。
这次去,可是要活生生的去。
“不去!”九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早就看烦了冥间那一张张老脸了!再说,小区里最近新来了一只玳瑁喵,昨天竟对我叫了,我看多少对我有点意思……”
叶寻又无语,又气愤。
“好啊,还是个重色轻友的猫。我就纳闷了,那玳瑁猫的皮毛花里胡哨的,真那么好看吗?”
“废话!电视里出现的那个什么刘亦菲,你不也眼睛直吗?玳瑁妹妹就是我们猫中的大美妞啊!”
“那布偶呢?喜欢吗?”
“你会喜欢发了福且整天看起来像是没穿衣服的雨姐吗?”
叶寻:“……”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亥时,九九叼着一条先前藏下的小鱼干出了门。
叶寻正琢磨着自己怎么去冥间,忽然就感觉腰间的令箭一热,周身霎时蓝雾弥漫,等他定了定神,再睁眼,面前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目光所及,是一条狭长的街道。
街上人还不少,卖糖葫芦的、拉洋车的、挑着担子卖吃食的,挨挨挤挤,跟阳间赶集似的。
铺子也开着,茶馆、布庄、当铺,一应俱全。
看起来有点像是古代的热闹巷子,不同的是,这里光线晦暗,大多数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寻跟前有一家面摊,热气冒得挺欢,可那热气到了半空就散了。
老板“哗啦”一声把面条捞出来,碗往桌上一倒,也不招呼客人。
那些神色木讷的食客,不用筷子,不用手,低下头,张着嘴“呼噜呼噜”就吃。
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说话,氛围诡异极了。
叶寻凝眉在人流中穿梭,所到之处,哪哪都烧着香火,空气里唯一能闻见的气味就是香烛的气息。
就在他感觉压抑的难受的时候,突然一声嘶吼打破了死寂。
“抓住他,抢了他的红灯笼!”
这是叶寻过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他忍不住的也循声侧过了脸。
就看见,一个手中提着红色灯笼的小孩子,正满脸惶恐地朝这边跑。
他的身后,全是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影,一个个面露贪婪,狰狞可怖。
周围的看客中,还不时有更多的孩子加入。
这些家伙,就像是看见了骨头的狗,疯狂朝那孩子手里的红灯笼扑。
旁边那些没有加入争抢的人,也没有人阻止,反而个个脸上都带着一副麻木不仁的笑容。
叶寻初来窄到,本不想吱声。
可他仔细一打量,那孩子竟然有些眼熟。
这不是自己挡枪的人质小孩吗?姓包,他爷爷就是那个叫包德旺的企业家啊。
但这里可是阴间啊,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手里为什么还提着一个被争抢的灯笼?
正思虑着,那你追我赶的一群人已经到了跟前。
毕竟是自己曾经救过的人,叶寻下意识把那孩子护在了身后,冷眼看着那些狰狞的鬼影!
包家小孩看了叶寻一眼,似乎认出了他,顿露亲昵之色,马上抱住了叶寻的大腿。
也就是这一瞬间,小孩子手中红色灯笼的灯芯,突然从豆大的火点,变得光亮起来。
与此同时,天际上恍惚传来了一阵欢喜的呼喊声,像是幻觉是的……
“醒了,孩子醒了!”
“我的乖孙,你可醒了,吓死爷爷了!”
随着这声音传来,抱着叶寻的小孩突然就身体一轻,举着灯笼,兀的飘向了天际,消失不见了。
而跟在他身后,刚才喊着叫着要抢他灯笼的那些孩子,则瞬间垮了脸,一个个无精打采起来,死气沉沉地散掉了。
街道重新安静了下来。
叶寻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得跟着令箭的指引去办正事。
走到这街道的末端,面前出现了一堵高耸入云黑漆漆的城墙,墙中间有一道拱门,门前站着两个披坚执锐的兵勇。
一个高瘦,戴长翅帽,腰挎黑鞘刀,绷着脸。
一个矮胖,歪着短翅帽,手里攥根铁链,面带冷笑。
叶寻一过来,就被这矮胖拦了住。
“什么人,进内城干什么?”
看来,这应该是看守此门的阴差吧。
叶寻赶紧将令箭递过去,客气道:“我是赏罚司的阳间按察,来报道的……”
胖差官轻蔑地扫了令箭一眼,抬手指了指拱门旁的一个神龛问道:“烧孝敬了吗?”
孝敬?啥是孝敬?
叶寻有些懵。
没人和他说过,来这里还得烧孝敬啊。
不过,他倒是注意到了,这一路走来,几乎所有的门口,甚至十字路口,都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神龛。
甚至连有些走路的人,怀里都要抱着一个小神龛。
他还纳闷,这是神龛是干什么的。
胖差官看出了叶寻的窘迫,阴沉的面孔更加鄙夷。
“不懂规矩的东西!你过来的时候连点孝敬都不烧,还想进内城?哪来的,滚回哪去!”
叶寻本来还想着,放低姿态,告诉对方,自己第一次来,行个方便,以后一定注意。
可眼瞧着对方如此无礼,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死死盯着对方。
“瞪什么眼?赶紧滚蛋!下次来,先烧三刀“泉台宝”大通币,否则,来一次打你一次!”
胖差官跋扈地推了他一把。
叶寻非但没退,还往前走了两步,举着手里的令箭,大声道:“我是赏罚司的散秩按察,来这里述职,这是判官大人的命令。”
胖子怔了怔,似乎被叶寻的气势有点震慑住了。毕竟,来他们这里过路的,有几个敢不烧孝敬的!
这家伙竟然还敢反抗?莫非有人撑腰?
此时一直没吭声的瘦子差官冷笑一声。
“散秩按察?那就是没品没衔的狗腿子喽?像你这样的小屁官,城门关上的一块砖掉下来,能砸死一大片。真把自己当棵葱了!滚,再不滚,我就动刀了!”
叶寻气得够呛,还真应了那句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不管是阳间冥界,哪怕是个看大门的,只要手里有那么一丁点权力,也要摆出一副天王老子的做派。
正当他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他是狗腿子,那谁是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