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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离包家不远，严格意义上说，这池塘也是包家的私产。
到了池塘边，发现虽然已是傍晚时分，可水面上却仍有一道道水汽在蒸腾，灰蒙蒙的，贴着水面飘。
“这是水瘴，阴气太重把水汽腌入味了，说明下边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而且年份还不短。”
九九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同时将信息反馈给了叶寻。
叶寻点了点头，回头冲老周摆了摆手，示意他等在远处别跟过来。
老周倒也听话，恭敬地站在路口，一脸紧张地瞅着这边。
叶寻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
若非九九帮忙，自己想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恐怕也不容易。
可没想到，才一靠近水边，叶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阴风扑面，没有怨气冲人，池塘安安静静的，连个水花都没翻，跟他想象的场面完全两码事。
他正纳闷呢，九九忽然化出了原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前走了几步，朝一棵歪脖子梧桐树呶了呶嘴，开口道：“喏，在那大树下呢！”
叶寻定了定神，这才发现梧桐树根上坐着一个人影。
太小了，刚才隔着水汽他压根没注意，还以为是块石头墩子。
那是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红褂子，脚上是老式儿塑料凉鞋。这身打扮，少说也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了，算起来，这孩子的是几年级没准比自己都大。
这孩子歪着脑袋看着，眼神里没有凶气，倒有几分好奇，像在打量一个闯进自家院子的陌生人。
九九回头冲叶寻递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去和他聊聊，你不要轻举妄动。你这张脸太丑，别把人吓跑了。”
“我丑？”
叶寻还没来得及反驳，九九已经迈着猫步溜达过去了。
一猫一鬼凑到梧桐树底下，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九九回来了。
他嘴里叼着一朵荷花，花苞紧闭，将开未开，粉白的花瓣尖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像是刚从水里掐上来的。
九九走到叶寻面前，嘴一松，荷花落在他掌心里，带着一股清冷冷的凉意。
“胎光要回来了，就封在这花里了。你让老周赶紧带回去，放那小昊床头，一刻钟，孩子就能精神起来。记住了，别掐人中，别灌姜汤，什么都不用做，安安静静搁那儿就行。”
叶寻把荷花小心捧好，抬眼往梧桐树下看了一眼，那小鬼影还没走，仍旧坐在原地，巴巴地往这边望着。
叶寻收回视线，低头问九九：“她什么情况？你那暴脾气，怎么没收了她？”
“这孩子叫莲子，死于二十四年前，就在这个池塘里淹死的。一直没走，是因为在等一个人，叫周万春，是他爷爷。小家伙有些可怜。”
“可是……可怜归可怜，那也不能害人啊！她勾小昊的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九九拿爪子挠了挠耳朵：“唉，主要是她等了两个轮回了，错过这次，又得等十二年。眼瞅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想见的人，所以琢磨着干脆投胎算了。可她是个溺死魂，没人招引……”
“那她勾小昊的魂是……”
“送礼！送端午礼！”九九冷冷道：“你猜，他要送礼的对象是谁？”
“谁？”
“徐老鬼！就是咱们准备去会一会的那个狗屁的城北徐公！”
九九心中不忿，对这个徐老鬼很有意见。
一个孤魂野鬼，敢特么叫什么“徐公”也就罢了，竟然还明目张胆的收礼！
真把自己当成黑白通吃的土皇帝了？
“我这按察使，一直和本地的城隍较劲，这一次也该管管这些不安分的鬼怪了。”
叶寻心中冷笑，自己过去也算是名正言顺。
九九补充道：“莲子和我说，别的游魂告诉他，这个徐老鬼道行深路子野，每年端午节收礼。谁要是能给他送一份好东西，他就帮忙办投胎，不用排号不用摇号。莲子听了就动了心思，这才头一回尝试勾人魂魄。”
“妈拉个巴子，你的意思是……她要给那徐老鬼送的礼物，是魂魄？”
“嗯，严格意义上说，是小男孩的胎光之魂。”九九伸出爪子点了点叶寻手里的荷花，“三魂里最干净的那一道，纯粹得很。徐老鬼收了这玩意儿，能炼化了当滋补品用，比什么香烛纸钱都值钱。”
叶寻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朵荷花，花苞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着热，像裹着一小团活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包家那小少爷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又想起那小女孩刚才巴巴望着这边的眼神，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想到，这鬼世界也有端午送礼的说法。
要是给城隍送礼也就罢了，备些瓜果点心、烧些纸钱元宝，那都是规矩之内的事。
可关键这送礼的对象，竟然是个老鬼。
他算哪门子大头蒜？
真要送，还不如送给九九呢！这货嘴馋，吃了东西是真办事啊！
天知道这个徐老鬼要收多少这样的“礼物”啊。
他收了一份胎光，世间就多了一个苶痴儿。
好好一个孩子，这辈子就算毁了。
“九爷，既然不杀它，那你的意思是……”
“老叶，你要老婆不要？”
“滚！那还是个孩子！”
“哦，意思是如果不是孩子，你就要喽？姓叶的，这说明，在你骨子里，已经可以接受自己的女人是鬼啦！”
“猫九九！你……”叶寻懒得和他扯淡，赶紧走回去，把荷花先交给了周先生。
周先生听了叶寻的吩咐，急匆匆朝着别墅跑去。
九九凑过来，认真道：“你急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把这小丫头先收养一阵子……”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朝她要小昊胎光的时候对她说，对面那小子是个按察使，法力无穷，不收礼也能给群众办事，是个好官。”
“你……”
“我这也是为了安抚她，同时给你宣传个好名声啊。”
“可我有多大本事你不知道吗？到时候，我怎么安排她投胎？”
“这不是有我呢吗？再说了，能糊弄一天是一天呗……”
“已经有个无面鬼了，又来个小太岁，我怎么感觉队伍越来越多大……”
九九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小东西双眼放光，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压低声音道：“小叶子，你不觉得这个城北徐老鬼有些抢了你我的风头吗？云城就不能有这么牛逼的鬼存在！咱俩本来就要去会会他呢，没想到，这次又牵扯到了他。干掉这个作恶多端的地头蛇，你的官位，还能往上升一升……”
叶寻低头看着九爷那张“升职加薪近在眼前”的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一个幽冥灵猫，对升官怎么这么大兴趣？”
“我对官儿没兴趣，可我对鱼有兴趣。你官大了，我能吃的鱼自然就多了！你想想，为什么古代那么多权臣，愿意扶持一个听自己话的皇帝上位？哪怕是个傻子皇帝照样扶持！”
叶寻：“……”
九九补充道：“对了，你让周管家问一问，这个地方以前的坐地户有没有认识的，看看这个周万春还在不在人间。最好是把这小丫头的骸骨收殓了，这样，她才能离开这里跟咱们走。”
叶寻点点头，朝着那小女孩走过去。
小丫头扑通一声，对着叶寻就跪下了。
“给按察大人请安，大人百岁百岁，百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