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大莫过于心死!
他想利用按察使的身份,在刑侦支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说兼济天下,至少能对得起制服上的星辉。
可结果就是,满腔热血,换来的却是屡屡的排挤和针对。
如果还像以前一样低声下气的话,那他干脆找个泥塘钻进去,当个缩头王八算了。
“叶老弟,怎么能算了呢?我都打算好了,三年,三年之后我内退,这六组组长的位置,交给你我很放心!”
曹大华拍着胸脯,表示这件事他会负责到底。
叶寻笑了笑,感激的拍了几下曹大华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办公室走了过去。
有些事情,可以忍一次两次。
但泥人尚有三分气,何况,他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啊。
他凭什么要受这些小人的气。
此时此刻,郑一民一脚踢翻了椅子,对着方主任破口大骂:“姓方的,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方主任脸色铁青,没想到老持稳重的郑一民居然发了这么大的火。
饶是如此,他还是端着架子道:“老郑,咱们也算是共事很多年了,你应该了解我的,我这人虽然有点小心眼,但违反原则和纪律的事情,是从来不做的。”
郑一民冷笑一声:“你不做,可以指派其他人做啊。”
正因为了解方主任,所以郑一民才想狠狠的修理一下这个老狐狸。
不违反原则,但是可以钻空子。
尤其是刚入职的见习警,因为不熟悉规章制度和流程,执法时难免出现一些不正规的行为。
只要骨头里挑刺,一抓一个准。
毕竟都是从见习警过来的,所以很多时候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口头上传授一下规范经验。
如果较真的话,丁耀的种种行为早就被开除了。
“胡说八道!郑一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还有没有党性和原则?还知不知道组织纪律!对一个你的上司,一个老政治部,张口污蔑,按照纪律,我完全可以处置你!你还想不想保住自己的前途!”
方主任拿出自己该有的架势,对方郑一民这种有家室的大老粗太有经验了。
“你少拿大帽子扣我!我郑一民行得正,走的端,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自己拼出来的!不像有些人,只会在组织内部勾心斗角!对于小叶的处置,我不同意!我这就亲自打给葛局!”
“郑一民!我说过了,所有的批评,都是政治部的决定!你用葛局压我,这本身就是在置领导于组织框架之外而不顾,你要想清楚了!”
郑一民刚要开口,却看到叶寻推门走了进来。
“小叶……你先出去!这里的事,交给我!”
叶寻感激一笑,将郑一民拉到了门外。
“郑队,上次我让你帮我打听的,关于我父母那起车祸的卷宗,您看过了吗?”
郑一民无奈地摇摇头。
“小叶啊,对不住,我试过了,也找了相关的人。可他们告诉我,那起案卷的卷宗,已经被绝密封存了。我这个级别,无法调阅。整个云城,也只有葛局亲自批准才行。可葛局要转省警察学院去做院长了……你瞧,要不然姓方的也不会如此放肆!”
听到这句话,叶寻心里最后一点割舍不下也彻底消失了。
也就是说,不管他怎么努力,哪怕留在刑侦支队,他还是没办法查自己父母的案子。
那他还渴盼什么?
而且,一起交通案件,竟然成了绝密档案,这本身不就说明,父母的死内有隐情?
那自己还在这刑警支队蹉跎什么?
刑警的身份走不通,那就索性不要了,就用自己这驻阳按察的身份查!
“郑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让我和方主任私下谈谈吧。”
叶寻露出一丝笑容,看不出有任何冲动的举动。
郑一民愣了下,满脸愧疚的道:“小叶,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的。如果连自己的手下都护不住,我这支队长也别干了!”
叶寻点头,知道郑一民说的绝不是空话。
可是,他已经下了决心。
“郑队,我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行吧,千万别冲动,我就站在门口,随时喊我,等这件事处理完,你还要和我一起接受采访的。”
郑一民握紧拳头,临走时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方主任。
随着办公室的大门关上,方主任恢复了往日的风轻云淡,他看了叶寻,扶起了一把被郑一民踢翻的椅子,四平八稳的坐在了上面。
叶寻没有开口,而是盯着对方慢悠悠做完了一切。
方主任眉头皱了皱,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会冲击来大吵大闹,现在看起来很冷静嘛,不错不错,这些时日倒是长进不少。”
叶寻立在原地,只是冷冷的盯着对方。
方主任如芒在背,赶忙咳嗽一声道:“呵呵,小叶啊,我知道你现在很委屈,但流程就是如此,一旦有内部举报,政治部就要去核实。人家举报你接受私人企业家的房产,举报你越级办案,我们能做的只有调查!关于你这件事,我非常上心,所以就主动揽了过来,由我亲自核实,你放心,保证还你一个清白。”
话虽如此,但只要拖一拖时间就可以了。
对于任何有污点或者嫌疑的见习警,哪怕一个小小的举报,只要不核实清楚,便不符合转正的条件。
郑一民很清楚!
曹大华和张二昂也清楚!
包括方主任在内,其余刑侦支队的全体队员,都明白这里面的歪歪绕绕。
问题是,关键点在方主任。
“小叶,你要单独和我聊什么?呵呵,我知道,你想说,那房子是租的,你想说吃的海鲜付钱了,想说越级办案是迫不得已,想说……”
“打住,谁说我要说这些了?”叶寻冷淡一笑。
方大度顿时皱了皱眉,有些不爽,怎么没按剧本来?这小子现在不该朝自己示弱,求和,甚至表忠心吗?
“那你……你什么意思?”
叶寻大大咧咧坐在了对面,直接从方大度的口袋里摸出烟来,在方主任错愕的眼神里点了一颗,抽了一口道:“抽华子,果然不拉嗓子啊,方主任,这烟别人给你买的吧!”
“叶寻,你闭嘴,这是泼脏水!”
“呵呵,你也知道这是泼脏水啊。那你就该明白,你所有对我用的小动作,我也可以用在你身上。但是我没有,因为我觉得恶心!咱裆下有把,岂能做那无屌之事啊!”
方大度脸色苍白,猛然站了起来。
“叶寻,你越说越出圈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犯纪律,我可以继续处置你!”
“哦?对于我这样一个见习警,除了延期转正,最坏,也就还剩下一个不予转正,你还能对我如何?”
方主任心里面异常难受,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如果叶寻进来和他大吵大闹,他都觉得理所当然,可对方冷静的吓人,连眼神都带着一种释然的解脱感。
这是闹什么呢?
“叶寻同志,身为政治部主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系统里,为人要低调,除了讲原则,还要有眼色,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方大度有点摸不清这叶寻要干什么,索性,把官场那套搬了出来,言外之意就是,你低一低头,以后夹着尾巴,我也就放你一马!
可谁知道,叶寻优雅地碾灭了烟头,已经站了起来,用一种睥睨的眼神幽幽道:“方主任,我这人,不是没有眼色,是眼睛里装不得沙子,更容不得叻色。有一点你记住了,这些日子你多风光,往后就会有多狼狈。”
“什么意思?”方大度也站了起来。
“你很快就能明白的,与其在办公室里~”
说完,叶寻转身离开了。
“叶寻,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我……我要处分你,我要……”方主任瞪大眼睛,脸上全是忿怒。
“如你所愿!小爷我不干了!”叶寻冷喝一声。
“你不干了……那你……”
“我在你的棋盘里做不了执子的人,但我可以掀翻你的棋盘,现在,我不在你的局中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