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的直觉一向很准。
其实从黄须老头主动带路的那一刻,他就隐约觉察到了一丝异常。
但当时满脑子都是百年巨鳖,一心要拿到祝鬼医的水珠,就生生把这丝不对劲压了下去。
现在好了,终于还是为自己的“大条”付出代价了。
眨眼间,二三十个披甲持戟的阴兵就把他们围了上!
“大人小心!”
叶屠反应最快,抽出匕首横在身前,黑塔一样的身板把叶寻和墨斗挡在后面。
他脸上那道胎记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神冷得像刀。
墨斗浑身颤抖,小声道:“大、大人……这什么情况……”
叶寻没吭声,只是盯着那个带头的暗红甲胄将军。
此人腰悬一柄环首大刀,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三人,目光在叶寻脸上停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擅闯三河禁地,按冥律当斩!给我拿下!”
“慢着!”
叶寻凛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稳。
他轻轻拍了拍叶屠的肩膀,示意他把刀放下。
“这位将军,我们是被人带进来的,并不知道这里是禁区。”叶寻转头看向黄须老头,“老先生,你说是吧。”
黄须老头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了一副嘴脸,拉开和叶寻他们的距离,大声道:“将军明鉴!老朽根本不认识他们!是他们……是他们胁迫我给带路的!”
墨斗顿时气得跺脚:“你!你这老鬼,怎么能红口白牙诬陷人?明明是你说,这里是自由地,可以垂钓!”
“谁说了?”黄须老头一摊手:“谁证明我说了?我就是一个过路的,他们拿刀逼着我,我敢不带路吗?”
墨斗欲哭无泪,气得都结巴了,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还一口一个小兄弟叫得亲热,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对了,你手上的鱼还是我们的呢,你敢否认?”
黄须老头压根不看他,扭头朝那将军拱手:“将军,小的就是个路过的,什么都不知道,这鱼也是我在别处钓的,您高抬贵手放我走吧……”
“站住,你敢走,我就杀了你!”叶屠厉声道。
这将军冷哼一声:“你们不用争了。擅闯禁地者,不论缘由,先一律拿下再说!”
黄须老头急了:“将军,不是说好的吗?我就是……”
将军一怔,横刀抵住老头的鼻子,厉声道:“住嘴!再敢胡言,我先取你狗命。”
黄须老头浑身一颤,缩着脖子退了回去,再不敢吭声。
叶寻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哪是钓鱼啊,这是被钓了!
这黄须老头就是个钩子,专门引他们上钩的。
而设局的人,就在眼前。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到阴间后结下的梁子。
沈知微是正二品大司判官,身份摆在那,不可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九品小官。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巡防阴将,祖明。
而眼前之人,颧骨高、眉骨凸、鼻梁挺直,这轮廓和祖明何其相似。
“阁下姓祖吧?”叶寻开口问道。
这将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告诉你也无妨。在下祖朗,授职龙津都尉,从五品阴将,管的就是这八十里水域禁地。”
果然。
叶寻心里冷笑一声,看来是一个门阀里出来的兄弟。
“这位祖将军,我来到这里,没有见到任何提示说这里是禁地,不许进入!这应该算是误入!”
“没关系。你已经进来了,这最重要!知道吗?这片水域直接连通阴阳河、忘川河和弱水,是三河域核心地带。里面的灵龟奇鱼都是要进贡给酆都和诸王权贵的。只要你进来,就是犯了天大的忌讳。”
“呵呵。这是报复。”
祖朗仰头一笑道:“随你怎么想。在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
叶寻知道,今天这是掉坑里了,但不能束手就擒。
“我是赏罚司按察,有对地方的监察之权。如果我说,我来这里是怀疑有人内外勾结、滥用职权呢?”
祖朗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又稳住了。
“巧言令色。任你三寸不烂之舌如何狡辩,今天你也是在劫难逃。等我拿了你,你去牢里说吧!来呀,拿下!”
“你敢!”叶寻脚下微沉,右手已经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祖朗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变得阴沉又残忍:“你敢反抗那最好。我巴不得你动手,这样我就有理由直接将你斩杀了。到时候,就报你个负隅顽抗之罪。”
墨斗在哭唧唧大喊:“你们这是钓鱼执法!生儿子没屁眼……”
“小东西,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祖朗突然动了,手起刀落,一道寒光直劈墨斗头顶!
“墨斗!”
叶寻来不及多想,地滚刀瞬间出鞘,横挡在墨斗面前。刀锋相撞,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推出去好几步。
祖朗像是计谋得逞一般,嘴角一咧,扬声道:“好哇!公然拒捕,格杀勿论!给我杀!!”
二三十个阴兵齐声应喝,挺戟压了上来。
叶屠二话不说,匕首一翻,挡在墨斗前面,和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阴兵撞在一起。
祖朗的刀锋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奔叶寻面门劈来。
叶寻双手握刀横挡,地滚刀和环首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小臂酸胀,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生生推出去三步,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就这?仗着是魏判官的手下就敢羞辱我祖家的人?”祖朗嗤笑一声,欺身再上,环首刀挟着风声横扫叶寻腰侧。
叶寻来不及调整身形,地滚刀下压格挡,却只挡住了一半力道,刀风擦着腰肋掠过,衣袍破开一道口子,阴风灌进来,凉得他脊背一紧。
祖朗步步紧逼,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从五品武将该有的碾压感。
叶寻心中叫苦不迭。
他那一身本事,推山八式、撩阴刀,对上普通鬼祟绰绰有余,可对手是正经冥将,刀法老辣、力气又大,根本不给自己“偷鸡”的机会。
还是得自己继续强大啊,没有九九的时候,底气就不足!
叶寻咬牙,地滚刀一招撩阴式从下往上划去。祖朗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将他逼退。
“力气不错,可刀法太脏了。”
祖朗一脸轻蔑,“地滚撩阴,这是下三滥的手段。阴间有头有脸的武将,没有一个人会这么使刀。”
“阴招对狗贼,最合适。”叶寻喘着粗气回了一句,趁着对方藐视自己的机会,突然朝着对方吐了一口冰钉。
饶是这家伙修为强大,还是被叶寻偷了一波,一枚冰钉打在了他的耳朵上,硬生生给穿了个孔!
“该死,我看你这些下三滥招式,还能撑多久!”祖朗气急败坏,加强了攻势!
再看那边,十几个阴兵围成一个半圆,长戟交错,把叶屠和墨斗逼在水塘边。
三个阴兵同时挺戟刺来,叶屠侧身闪过一戟,匕首反手一撩,削断第二根戟杆。第三根长戟刺中他护肩,差点戳穿。而墨斗过于紧张,则差点掉进水中!
就在叶寻被祖朗一刀震飞,后背重重砸在塘边的湿泥里,屠和墨斗也再无退路的时刻,黑树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高呼——“新任龙津洲尹到任,传龙津都尉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