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矿疖子?
饶是叶寻见过很多山精野怪,在这一刻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这些家伙实力强大,而是他们一个个没有皮肤,就像全身溃疡浮肿。
毛细血管和筋肉交缠在一起,整体看上去血淋淋的。
“这东西晦气很重,沾上倒霉三年。”虽然九九不出手,但还是出声提醒了两句。
“要是不小心碰了呢。”叶寻有些不放心。
“对于你来说,碰就碰了,顶多是恶心一阵子,毕竟你有阴阳五行命珠,可吸纳世间任何污秽之气,可其他人就倒霉了……”
不等九九说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秦秀神色复杂的抱着白猫,带着李雷和韩梅梅一路小跑的赶到了跟前。
看到聚集在前面的矿疖子,几个人又是害怕,又是按捺不住地狂喜。
害怕的是,这东西长的太恐怖了!
狂喜是因为,功劳来了!
秦秀心里门儿清,虽然到现在还没瞅见半个矿工的影子,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矿疖子已经说明问题了。
因为相传矿疖子出现的地方,替生品,也就是那些活人矿工,绝不会太远。
这些邪祟蹲在这儿不肯挪窝,就跟守着食盆的恶狗一个道理,附近肯定有人。
他心思转得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袖口沾的灰,转过头来看向叶寻。
“兄弟,既然咱们一起到了这儿,有些话不妨摊开了说。”
“你要说什么?”
秦秀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态:“这矿下的事,你我都清楚,单靠一个人成不了事。眼下咱们四个都在,功劳嘛,自然是见者有份。出去之后,上面问起来,就说是我们四人协作,你少不了好处,我也不亏待你,如何?”
他说得冠冕堂皇,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这是给你面子”的施舍味儿。
李雷和韩梅梅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已经在盘算,到时候怎么在报告里把“四人协作”这几个字润色成“秦顾问带领、李雷韩梅梅全程配合”。
叶寻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秦秀皱眉。
叶寻慢悠悠道:“我笑啊,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要饭的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秦顾问,你那脸皮怕是比这矿壁还厚实三分吧。”
“你骂谁是要饭的?”
“骂你啊。”叶寻毫不客气道:“忘了?刚才你们仨被祭坛压得跟王八翻壳似的趴在地上,是谁把你们弄出来的?这么大功夫,屁事没干,转头倒有脸跟我分功劳了?”
秦秀被噎得脸色铁青,李雷和韩梅梅也有些不自在。
“少说废话。叶寻,你搞清楚,这只有我们四个人。你要是识抬举,大家一起出去,你好我好。你要是不识抬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四周漆黑的矿道,嘴角扯出一个笑。
“回去可能就只有三个人了。”
这话说出来,矿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
李雷和韩梅梅齐刷刷看向秦秀,夫妻俩眼里全是惊愕。
他们虽然贪婪,可胆子却小的可怜,怎么也没想到,秦秀会把草、菅、人命如此轻松说了出来。
“秦,秦顾问……”韩梅梅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李雷悄悄拉住了袖子。
他知道,眼下这局面,他们两口子已经站了队,这时候反水,两头不讨好。
叶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叹气,面上却露出一副被吓住了的表情,声音也软了下来:“秦……秦老大,有话好商量嘛,何必伤了和气?”
秦秀见他服软,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还是冷哼一声:“知道就好。实话告诉你,就冲你那只死猫刚才干的好事,我现在掐死你的心都有!”
“等出去之后,我替你狠狠教训它!”叶寻讪讪一笑,态度摆得很低,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秦老大,咱说正事。我刚才观察了一下,矿疖子这东西,捕活人都是为了找替身。既然它们堵在这儿,那三十八个矿工肯定就在附近。可要穿过这片区域,硬闯肯定不行,咱们得想个法子。”
秦秀被他这几句“秦老大”叫得有些飘飘然,负手踱了两步,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矿道走到尽头,分成了左右两条岔路。
左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凹陷下去,积满了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像一汪凝固的血池。那些矿疖子就泡在液体里,密密麻麻,时不时蠕动几下,露出狰狞的血红色身躯,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右边,贴着矿壁有一条窄窄的石梁,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方向正好绕开了那片血池。
秦秀眼睛一亮,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转头看向叶寻,语气不容商量:“这样,你去左边,把那些矿疖子引开。我们三个从右边石梁绕过去,进去找矿工。等找到了人,功劳自然有你一份。”
叶寻愣了一下:“我去引?那么多矿疖子,我一个人……”
“你不是有本事吗?”秦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那只猫不是挺能折腾?让它帮你周旋。我们这边找到了矿工,立刻发信号,你那边再撤,两不耽误。”
叶寻脸上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像是被逼无奈似的,咬着牙点了点头:“行……行吧。但秦老大,你们可得快点。”
“放心,耽误不了。”秦秀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分工已定,双方立刻行动。
叶寻深吸一口气,朝着左边的空地大步走去。
他故意放重了脚步,踩得碎石哗啦作响,果不其然,血池里的那些矿疖子像是被惊扰的蜂群,纷纷从暗红色的黏液中挣扎起身,晃晃悠悠地朝着他这个“活人”围拢过来。
而就在矿疖子被叶寻吸引的瞬间,秦秀低声喝道:“走!”
三个人贴着右边的石梁,猫着腰,手脚并用地朝洞穴深处摸去。石梁只有两尺宽,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裂隙,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可此刻谁也不敢耽搁。
韩梅梅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叶寻的身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矿疖子包围,那些血红色的躯体层层叠叠涌上去,几乎要把人淹没。
“他……他没事吧?”韩梅梅声音发颤,脚步慢了下来,“会不会死啊?”
秦秀头也不回地喝道:“这么多矿疖子,总得有人去抗!为了下面那三十多条矿工的命,他就算死了也值了!”
说完,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根拇指粗细的爆竹,点了引信,直接朝叶寻身边扔去。
“砰!”
一声巨响在叶寻不远处炸开,声浪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冲撞,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动静果然让更多的矿疖子从暗处涌了出来,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几只,也彻底被惊动,尖叫着朝叶寻的方向扑了过去。
“卧槽!这孙子真畜生啊!”九九骂道:“他这是唯恐你不死……”
叶寻一脸平静,甚至还有点小窃喜。
“他们爱动心眼,我怎么能不成全呢?”
九九一愣:“啥意思?”
“只有我答应做诱饵,他们才肯行动。现在好了,他们已经上了石梁,那现在该轮到他们做咱们的诱饵了!”
叶寻召唤出按察令箭,咬在口舌间,屏气凝神。
一股独属于冥间的阴冷死气从令箭溢出,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此时此刻就像他去冥间一样,虽然肉身还在,但已经近乎于死人。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朝他涌来的矿疖子,瞬间像是丢了猎物讯号的野兽,一个个茫然地停在原地,血渍斑斑的鼻息转动着,找不到目标了。
毕竟是大地深处矿脉衍生的怪灵一类,没有视觉,听觉熹微,气息是它们最强的感知。
而与此同时,石梁那边正在小心翼翼攀爬的三个人,身上那滚烫鲜活的阳气,在这片阴冷的矿道里简直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矿疖子们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蜂拥而去。
九九在叶寻肩头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嘿嘿”乐出了声:“小叶子,还是你损啊!”
叶寻冷声道“如果他们不贪,我不会害他们。可现在,我想劝自己善良都没理由,就让他们也给我做一回钓饵吧!九爷,快去,拿你的红玉血髓石。矿工那边,我来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