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叶寻需要把阳间的事处理好。
他马上就要去阴间赴任了,这次去,估计得在那边待些时日,不能随时穿梭。
夜已经深了,叶寻还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瘦子他们提交上来的镇守区域资料。
刑侦支队那边是挂职,没有特殊事不用坐班,倒是省心不少。
可六处的摊子不能丢,后续的巡视、报告、人员调配,样样都得盯紧了。
“唉,做官有做官的烦恼!事越来越多啊!”叶寻砸了口茶水,问道:“九爷,我这次去抚远,你陪我吗?”
“不陪。魏老头打发我入阳的时候,我就心里告诉自己,他们求我我都不回去了。”
“你啊,何必和他们较劲?再说了,这次回去,是我邀请你,和他们没关系。”
“那……那你求我!”
“好吧,我求你了。”
“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跟你回去一趟。哎,真的是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啊,永远要照顾你,我都快成你干爹了!”
“滚,别忘了,你被调虎离山了!”
九九:“……”
两人正拌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那声音低沉绵长,像是有人把气从嗓子眼往外挤,呜呜的,说不清是哭还是嚎。
叶寻皱了皱眉,朝窗外瞥了一眼:“你姑妈来了。”
九九正趴在沙发上舔爪子,闻言愣了一下:“我姑妈?谁啊?”
“猫头鹰啊。”叶寻淡淡道:“大半夜的,蹲在外面呜呜叫,不是你老猫家的还能是谁?”
“你姑妈才是猫头鹰呢!你二舅妈、三表姨、四大娘都是猫头鹰!”
九九气得朝叶寻呲牙。
不过,这货耳朵微微转了转,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这动静不是猫头鹰。应该是……鬼魂在哭。”
叶寻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鬼魂?这附近是闹市区,有冤魂?”
“有没有冤我不知道,但这魂离咱们不远。”
叶寻沉默了片刻,把桌子上的资料收拢好,起身套上外套:“走,出去看看。”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小区旁边的绿地白天看着还算宽敞,到了夜里却显得格外逼仄,路灯的光被树枝切成碎块洒在地上。
叶寻扛着九九进了树林,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越往里走,越觉得凉意从脚底往上钻。
那呜呜声越来越近了,像是贴着头皮飘过去的。
就在七八步远的地方,一个影子突然从林叶间闪了出来。
身形像个人,瘦长,肩头微微塌着,最显眼的是脑袋的位置空荡荡的,一段断口露在外面,白森森的一截。
断口边缘不齐整,像是什么钝器来回锯过,留下一圈不太连贯的茬口。
它正慢慢转着身子,像是察觉到身后有人了。
隔着几米的距离,就这么和叶寻对峙着。
过来了,它走过来了!
每一步踩得很重,脚掌落下去的时候,能听见泥土陷下去的闷响,砰砰砰。
每走一段距离,那悲号声就从脖腔断口处挤出来,是喉管震动的呜呜声
没有眼睛的它最终擦着叶寻的肩膀走了过去,一股子铁锈和沼泽混合的烂腐气息,让叶寻差点吐了出来。
九九的淡淡道:“它在找头。无头鬼死的时候头没归位,魂就一直在这附近打转,不找着不罢休。”
“你能和他沟通吗?”
“现在不行!以我观察,他死了不超过七天,在没有脑袋的情况下,还没形成意识。等四十九天之后,若是还寻找不到脑袋,身体才会自主形成意识。”
寻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走。他盯着那魂在雾中徘徊的轨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尸体一定就在这片林子里。
……
说来也巧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叶寻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揉着眼睛打开门,发现丁耀正直绷楞挺地站在门口。
“丁耀?”
“叶……叶哥。不不……叶副组长!”丁耀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称呼:“我寻思着,前两天,你虽然说,咱们以前的事翻篇了,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今天正好轮休,我就过来看看,有啥我能干的,你尽管说。这样,我先给你擦擦屋地……”
叶寻被这货整无语了。
果然是蠢萌蠢萌的,头一次见讨好别人这么明知眼漏的……
“不用擦地吗?那用不用我给你洗洗衣服,或者,做个早饭……”
叶寻瞧着这家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昨晚后半夜一直在琢磨那个无头魂的事。
他知道林子里的尸体,却没法直接告诉警方。
总不能说“我半夜看见一个无头鬼在哭所以林子里有尸体”吧?
现在有了这憨货,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你真想帮我?”叶寻问。
“真的!”丁耀一本正经道:“以后你就是副组长,我就是你的兵,指哪打哪!”
叶寻忍着笑意,指了指窗外那片绿地:“我的傻猫前两天把它的玩具小鱼叼出去弄丢了,大概就埋在那片林子里。你去帮我找找,喏,阳台有铁锹,你带上用。要是能找到,咱们以前的账一笔勾销。”
丁耀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很明显,觉得这事很无聊,甚至觉得叶寻是在捉弄他。
但酝酿了一下情绪,还是咬牙点头道:“行,叶哥,我去找。”
说完拿上铁锹就下楼去了,背影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
叶寻关上门,听见九九在沙发上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使唤大傻子就使唤,可把我描绘得跟弱智似的干啥?”
叶寻一笑:“我也没说别的啊。”
“你说我把玩具小鱼叼出去埋了,找不到了。”九九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严肃,“我藏东西从来不会藏丢。前两天我把你衬衫不小心挠了个口子,给偷偷塞柜子缝里了,过三十年我也能找到。我……”
“你大爷!”叶寻气得够戗,他就说嘛,好端端的,自己的衬衫怎么不见了,这货要是不说漏嘴,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事。
“那个什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记忆里极好,绝不会弄丢东西……哎哎哎,小叶子,你把鸡毛掸子放下,咱们是亲兄弟啊,为了一件衣服不至于……哎哎!”
一人一猫,正追打的鸡飞狗跳,电话忽然响了。
是丁耀。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慌,还带着一股子立功的兴奋劲儿:“叶哥……副组长!你快来!我有重要发现,我……我好像……发现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