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许久,祖朗还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新来的祖家嫡系,脾气古怪。
如果他大发雷霆,那被惩罚者,还仅是皮肉之苦,可要是如此沉闷不言语,那恐怕就是要杀人了。
两个贴身智囊都安静坐着,谁也不知声;庄园的大管家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堵上。
偏偏这时候,一个倒霉蛋凑了上来。
此人就是新来的小厮,刚才在一旁专门伺候祖朗喝酒的……
“主子,您要歇息吗?您和您的好兄弟刚才饮的略多了些……”
“我的好兄弟?谁是我的好兄弟?”祖朗微微笑着。
他这表情,已经吓得智囊和管家瑟瑟发抖了。
“您在席间不是和新县令称兄道弟,很欢快……”小厮单纯地问道。
“呵呵,懂什么叫逢场作戏吗?”
“这样啊,那主子您的演技很好啊,我想那个新县令……”
“你意思是他看不出来?”
“对!”
“放你娘的狗臭屁!他不仅能看出来,而且还在和我斗智斗勇,你可知,我这条腿是如何断的?呵呵,就是拜他所赐。”
“啊,主子,您,您……“
“很意外是不是?都这样了,我们还能觥筹交错!那是因为,他的头上,顶着阎罗天子赐给的乌纱帽!我踏马咬碎了牙,也得装下去!可你这个不开眼的东西,给我筛完酒就就舔着脸去给他筛酒,你是不是觉的那是县令,就该可劲巴结?狗东西!”
祖朗突然拎起酒瓮狠狠砸在了小厮的脑袋上!
“我让你好兄弟,我让你好兄弟!”
祖朗发了疯一样,拼命锤打小厮!
那小厮倒地呜嚎,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拉扯,全都眼睁睁看着他掙扎,直到最后一命呜呼!
等祖朗杀了人,擦完手,气息平稳了,在场的人才长出一口气,知道庄主的这波暴怒算是暂时过去了。
首席智囊沧海道:“主人,梨园社失败了,百鬼堂虽然险些成功,可终究是让他们逃了,要不要再请天剩阁出手?”
“暂时不用!”祖朗冷冷道:“我改主意了,直接让他死,太便宜了,他不是要发展抚远县嘛,我就让他发展不起来,在他最在意的地方击垮他。”
次席智囊盖地虎皱眉道:“可是如此一来,那抚远的产业,就真的得让出去了吧!”
“他用县令职务和苍生名义来道德绑架我,我无法拒绝!就让他先拿去吧,等我彻底料理了他,那些身外之物,还都会是我的!”
“那我们怎么整治他?”
祖朗阴森一笑:“复仇之法,自古有三,杀其身,夺其利,毁其名。杀身虽爽,但犹如快刀索命,没什么回味。我现在要先毁其名!”
“愿听庄主详说!”
“他不是要挖山开路吗?就以损伤龙脉为由,煽动金雀岭周围的另外三个县,双桥、双滦和营子,经济封锁抚远。在这些县,也有我们祖家的产业和庄园,联系管事的族胞,动员起来,就说这路要是挖通,势必损坏那三个县的利益!三家县令同时反他,到时候杜子藤就有理由出面收拾他了!”
“其次,他不是收拾了段家和厉家吗?不是扫荡鬼匪吗?那必定仇人不少!你们去给我招募一批流民,充当这两家残余势力和鬼匪的报复。专门在城中伺机杀人、放火、捣乱,让抚远鬼民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把怨气全都撒在叶寻的头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他不是号称抚远不需要城墙和护城河吗?在金雀山左侧,有武烈溪一条,那其实是滦水故道。你们偷偷募集几百苦力,日夜挖掘,三日就能将现滦水岸堤掘开,引入古道,正好能冲击抚远县城。没有护城河,没有城墙,到时城中必是汪洋一片,不说生灵涂炭,至少也是劳民伤财。到那时候,民怨沸腾,联合上下,参告到郡里,洲里,定叫他叶寻声名狼藉!”
“到了那时候再慢慢杀他,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
再说叶寻,祖家庄园一趟,心情好了不少。
墨斗一路都咧着大嘴。
“寻哥,还是你厉害,三万功德值,一进一出,一分钱没损失,却把祖家得产业彻底拿了过来!”
“这就叫,脸皮厚,吃烧肉,脸皮薄,吃不着!”叶寻大大咧咧道:“告诉潘大人,从今天开始,正式全面接手这些产业,把场子里祖家得人一律清除。”
嘎子也笑道:“那祖朗看着万民伞,估计哭的心都有了。以我估计,这祖朗该老实一些了!”
叶寻摆了摆手,正色道:“绝不能这么想,我比你们了解祖朗,此人心狠手辣,不会善罢甘休的。正面上,他没办法我,但私下里,少不了干些腌臜事。嘎县尉,你统筹全县武装,最近要联合吴雍的综合性救灾消防队随时待命,最好是,城中各地再安置一些暗哨,我担心他会兴风作浪!”
“是!”
“墨斗,你告诉叶屠,把教授保护好!其他人进进出出,也要结伴,小心暗害。”
“是,寻哥!对了,教授说,明天开始,进山伐木探路,给隧道选址。可我们现在人手短缺,雇佣鬼民,又得花费大量资金。但这段时间的大拆大建,已经把你的私库都花了不少了……”
没钱,还需要人,这确实是个问题。
叶寻沉思片刻,忽然眼前一亮道:“墨斗,我记得咱们抚远可是有一片牢泽啊!”
墨斗哭丧着脸道:“城西毗连几十里,全是一望无际的黑死泽,当初上头就是看中了抚远荒凉,黑泽凶险,才把这里当成关押流放鬼囚的地方。我查过档案,至少得有上万死囚,关押十年已经是十年到百年不等。对了,如今你成立了监狱管理局,那个刀头领着衙门的旧阴差正守在那边!”
“上万人啊,那可都是劳力……那流放到这的都是什么囚犯啊?”
“一共四大类,第一轻淫罪,和那些重淫罪不同,这些人生前流连床第之事,或者书写观阅小黄书之类,皆在此罪!”
叶寻无语:“这算什么啊!人家肾好,只要不悖逆人伦,也算罪?”
“第二是杀生者,比如屠夫、猎手,以及一些酷爱肉食者。”
叶寻哼道:“这就更离谱了,天生万物,就是给人取用的,没有屠夫、猎手,人们吃啥!”
“第三类是坏贞者,就是主动改嫁的、教唆别人改嫁的,以及嫁娶改嫁者的男人。”
叶寻大怒:“这是狗屁的罪啊!有那精力,还不如去管一管满大街的小三和渣男渣女呢!我看十殿阎罗也是闲的蛋疼……”
“嘘,寻哥,不不可胡说!还有第四类,叫不敬食神。吃饭说话的,糟蹋粮食的,饭后呕吐的,碗里残留太多的……”
叶寻听明白了,合着抚远牢房里关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小事的罪犯,没有那种大奸大恶之徒。
如此一来,那人手不就有了吗?
“墨斗,告诉潘大人,立刻给我起草一片《解放黑死牢泽奴隶宣言》。把黑死牢泽所有的犯人都给我放出来,调往金雀岭服役。告诉他们,在抚远徭役满一年者,就能不再回牢泽。满两年者,我朝上级给他们免罪,恢复自由身。满三年后,我将免费租给他们一份土地,给他们分配村落定居,永不为奴!”
“大人……这……这能行吗?这可是阴律司判下来的囚犯啊!再说了,这么多鬼囚,放出来作乱怎么办?”
“有什么不行?在我抚远,我就可以做主。至于管理嘛,明紧暗松,有酒,有工钱,不比坐牢强?这些家伙关这么久了,不敢轻易炸毛!若是有敢兴风作浪的,杀一儆百足够了。告诉刀头,这是他立功的机会,把人看住了,我提拔他为都头!要是真有犯人炸营,我就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