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墨斗笑了。
“大人,是来找您的!哈哈!老天开眼。”
潘子、嘎子等人也长出一口气。
叶寻心里稍安,赶紧上前相迎行礼。
只见杜子藤恭恭敬敬走到八抬大轿跟前,掀开轿帘。
“总管大人,咱们到了。”
里面轻咳了一声,先走出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鬼,然后搀扶着一个面色清矍的男人下了轿子。
叶寻一怔,这是老熟人啊。
“任总管,是您啊,辛苦啦!”
“叶大人,咱们又见面了!”任总管笑容满面,正色道:“一别半年,杂家可一直记着您呢。这次王上有旨,杂家可是主动请缨来的!”
叶寻客气道:“每次见到任总管,我都有好运气。这次你来了,一定要在抚远县多停留半日!”
“好说,好说,如今路途坦荡,杂家时间倒也充裕!”任总管点点头道。
柳老鬼见到自己的得意门生,眼里放光,一路小跑凑了过来,一边给杜子藤掸去身上的尘土,一边迫不及待地告状道:“子藤啊,我和你说,这个叶寻……”
“恩师啊,有什么话,待会再续,这位是任总管,前来有要事的!”
杜子藤心里那个无语啊,这老头是老糊涂了吧。
也不看看什么场合,什么势头。
人家阎罗天子身边的总管正和叶寻谈笑风生,你呢,跑来告状,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也暗暗庆幸,还好当初自己没有出面和祖朗站在一起,而是把这老糊涂而使唤出来了。
柳老鬼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挤到一边去了。
再说祖明、祖朗,还有那一众黑道成员,均感大事不妙。
祖朗咬牙道:“混蛋,怎么是这个不男不女的狗东西来了,我还以为是家族派人来了!”
金面鬼魈幽幽道:“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条老阉狗吗?你们祖家出钱了,我替你们干掉它就是了!”
祖明一伸手,将一众人拦住,低声吼道:“胡闹,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阎罗王跟前的红人,杀他?你们长了多少脑袋?”
祖朗幽幽道:“我管他是谁。事到如今,谁拦我,我杀谁。七哥,你别忘了,当初是因为你和叶寻有了过节,然后你和家族让我出面收拾他,才有的今天。家族如今要是真放弃了我,那就别怪我,不顾祖家门面,我先杀了这老阉狗!”
“你……”祖明气得牙巴骨咬的嘎吱吱响,耐着性子道:“先忍一忍,我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说完,一溜小跑到了仪仗队跟前。
“见过任总管,祖明给任总管请安了!”
任总管一怔,惊愕道:“巡查阴将祖大人,你怎么也在这?”
祖明颔首一笑道:“属下……属下路过这里,闹了一点误会。任总管走到哪,肯定是有要紧事,我就不打扰了,咳咳……你们几个,跟我走。任总管,我家老祖宗得了几枚玄黄果,让我这两天给你送去呢,改天我登门拜访!”
任总管点点头道:“好说,好说,祖大人请便。”
祖明深吸一口气,扭头对着祖朗、金面鬼魈、大嘴魃等人一努嘴道:“还等什么,跟我走!冲撞了上驾,你们担的起吗?”
祖朗虽然不甘心,但在祖明犀利眼神的注视下,缩了缩脖子,准备随行开溜。
叶寻却缓缓扬起了手里的刀。
祖明想靠着和任总管的寒暄稀里糊涂把人带走,门都没有。
放走了他,那刚才那些前赴后继不惜为自己赴死的鬼民岂不是白白相信自己了?
“我让你们走了吗?”
祖明压低声音道:“叶寻,差不多得了,今日之事,后续我会给你一个巨大的补偿,你总不想真的和祖家结四仇吧!”
叶寻轻蔑一笑道:“你能给我最大的补偿,就是让你伸手这两百余的勾结官匪统统跪下!”
“你这是非要掀桌子!”祖明阴森道:“你以为,魏无咎就真的护得住你?”
“我不是要掀桌子,我是要剁脑袋。”叶寻厉声道:“魏判官护不护得住我,那是后话,可祖家护不住你们,却就在眼前!”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姓叶的,老子宰了你!”祖朗瘸着腿大喊一声。
任总管皱了皱眉,在一旁道:“这是怎么回事?叶大人,祖大人,你们这是……”
杜子藤看着这些人凶神恶煞,剑拔弩张,也有些害怕,一手护住任总管,一手指着叶寻问道:“叶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那几个人脸上画着戏妆,怎么像是梨园社的人……”
叶寻正色道:“回禀任总管、郡守大人,重犯祖朗,押解途中出逃,纠结梨园社、百鬼堂黑道杀手上百名,暗夜袭击我抚远县衙,被困住之后,巡防阴将祖明出现,带领金面鬼魈等通缉恶鬼在我抚远城内大肆杀戮,欲意劫走他的族弟祖朗。”
“误会……任总管,都是误会,我并非有意,其实……其实我是受家族命令,前来接应祖朗,亲自送他去阎罗城受过的……”祖明赶紧狡辩。
叶寻厉声道:“祖大人,你们祖家为接应自己弟子,竟然还能召集百鬼堂、梨园社的黑道杀手?你若真是误会,那刚才在我城中杀戮那么多鬼民又是何意?就算你说出天花来,今日你也休想脱了干系!”
潘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哭嚎道:“任总管、杜郡守在上,下官……下官乃是抚远主薄,今日所见,触目惊心,我不得不一吐为快了。这祖家兄弟,分明是预谋已久,准备暗杀我县令大人啊。祖家兄弟,官匪勾结,肆意霸道,入城以来,杀戮我县鬼民足有数百之余,伤者不计其数,那是十里有哭声,满城皆戴孝。我县令大人,虽然骁勇,可却被数十狂徒围攻,身负重伤。令使墨斗,为了救主,被恶徒狂捅三刀,危在旦夕。捕头叶屠,匡扶正义,却被震碎了内丹。还有二十多衙差,断手、折脚,惨绝人寰……那真是血流成河,不忍直视啊……我的大人,给我们做主吧!”
所有人都听傻了。
叶寻给墨斗和叶屠使了个眼色,两人顿时会意,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其他阴差和鬼民也都惨叫起来。
“哎呀,我的胯骨轴啊!”
“我波棱盖啊……”
“我也不行了,我的胳膊肘啊……”
“要死啦,天啊,没有人性啊……”
祖明、祖朗:……
他们的,这群刁民也太会装了吧!
啥时候狂捅三刀了,什么时候震碎内丹了?分明是他们被围着揍啊!
任总管看着满目疮痍,皱了皱眉:“祖明,众人所言可为真?”
祖明慌忙道:“任总管,叶寻和其属下夸大其词,这其中都是误会,我保证……”
眼见任总管深恶痛绝,他赶紧朝杜子藤低语:“杜大人,你替我们说句话啊,真的是误会,这都是叶寻的圈套。”
杜子藤有些为难。
很明显,任总管是站在叶寻这边的……可祖家他真的是不想得罪。
再说,祖明祖朗身边的,可都是黑道高手,他和任总管虽然带来了不少人,但都是仪仗队,叶寻可否有能力将这些恶徒拿下?万一拿不下,自己过早表态,岂不会引火烧身?
算了,先拖一拖,看看双方实力再说。
他思忖片刻,对任总管低声道:“总管大人,您是来宣旨的,万事莫大于王命。叶大人和祖家的事,需要从长计议,我看,咱们还是先办王差为上。”
任总管点点头,觉得到也有道理。
自己虽然身份尊贵,可终究没有品级,给叶寻和祖家做裁决官似乎也不太合适。
他清了清喉咙,大声道:“冥有冥律,县有县规,后续之事,全凭阴律、郡守以及诸位大人,是对是错,稍后再说,现在,我奉王命宣旨:
孤惟治世安民,首重河防;旌功懋赏,必及贤能。兹有抚远县令、赏罚司按察使叶寻,职居七品,志切苍生。今岁南阳郡洪水肆虐,滦水改道,堤防告急,该员亲率士民,昼夜堵御,挽狂澜于既倒,救黎庶以万千。实心任事,劳绩卓著,深堪嘉尚。
兹特擢尔为六品管河通判,总领荒天洲境内一切漕运、河道、水域事务。凡疏浚堤防、转输粮艘、巡防水汛,皆归统辖。另赏功德值两千,华月珠两千,其他丹珠、灵石合计万数。务使河清漕畅,水患永息,以副朝廷恤民之意。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