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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向阳把孩子重新递给林秀兰。
“秀兰，你受累照看一会儿。我去隔壁把账结了。”
林秀兰接过来，点头。
张向阳转身往外走。
走廊上。
王福安还趴在水磨石地上。他脸贴着凉砖，鼻血在下巴上结了块。刚才张向阳进去，他只敢拿眼角余光偷瞄。
听见脚步声，他把脑袋往下压。
他王福安爬到县教育局副局长的位置，用了十年。给局长送礼，给郑大千当孙子。好不容易坐稳了，今天却被几个穿绿胶鞋的汉子按在地上摩擦。
他盘算。等这小子走了，自己怎么跟冯青兰套近乎。把账本的事圆过去。只要保住位置，今天丢的脸算不上什么。
张向阳没低头。大步从王福安身边跨过去。鞋底带着泥，蹭在王福安的鼻尖上。
王福安没出声。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单间门口。
两个穿绿胶鞋的汉子见张向阳过来，没拦。其中一个伸手把门推开。
屋里。
邓国昌躺在床上。脸色不紫了。透着活人的血色。胸口起伏平稳。氧气袋里的水泡声很规律。
老医生站在床边，正翻看邓国昌的眼皮。
这老头是个老中医，省里退下来的专家。刚才西医的强心针打不进去，他急得出汗。
现在人缓过来了。
老中医听见门响，转头看张向阳。
他视线落在张向阳的手上。
刚才就是这只手，在老首长脑门上按了一下。
没用药。没下针。
老首长的气就顺了。
老中医行医几十年，没见过这种路数。他揣测，这人是哪个隐世国医的闭门弟子。那手法，是失传的推拿顺气导引术。这年轻人看着不起眼，背后的传承深不可测。
张向阳走过去，指了指墙角的背篓。
“大夫，蛇在里头。”张向阳开口，“活的。嘴用铁丝绑了。”
老中医走过去，蹲下身。
他解开背篓上的麻绳。把布袋扯开一道口子。
布袋里，白鳞岩蝮盘成一圈。听见动静，蛇头抬起来，吐着信子。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老中医往后退了半步。
他把布袋口扎紧，站起身。
“好东西。”老中医看着冯青兰，“冯老板，这白鳞岩蝮长在阴寒的石洞里，吃的是毒虫。毒性大，但药性也最烈。有了这条蛇作药引子，我有信心让老首长药到病除。它能把老首长心脉里的淤血冲开。”
冯青兰听完，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张向阳。
冯青兰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价值。
张向阳能把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还能进山抓活蛇。这种人，留在身边，比十个保镖管用。黑市里缺的就是这种有真本事的狠角色。
“张兄弟。”冯青兰换了称呼，“今天这事，多亏了你。我冯青兰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在县里，甚至省里，有事你说话。”
她抛出橄榄枝。
换了旁人，听到这句话，早顺杆爬了。攀上冯青兰，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张向阳没接茬。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林秀兰被推倒，李玉香在病房里惨叫的画面。
人命在这些人眼里分三六九等。
他不吃这一套。
他看着冯青兰。
“不用谢。”张向阳说，“答应我的五千块钱，给我就好。”
冯青兰没料到他这么直接。
她想说的话被噎在嗓子眼里。
她看着张向阳。这乡下人穿着破烂，身上有泥。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没有半点巴结。只有冷漠。
冯青兰明白，人家在为刚才抢大夫的事生气。
她不在乎一个村妇的死活，但她在乎张向阳的态度。
“张兄弟，刚才事发突然，我……”冯青兰开口。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张向阳打断她，“蛇你们拿去。钱给我。咱们两清。”
冯青兰闭上嘴。
她招了招手。
门外走进来一个汉子，手里提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
汉子拉开拉链，从里面往外掏钱。
一沓一沓的大团结。
十块钱一张，一百张一沓，用白纸条捆着。
汉子数出五沓，递给张向阳。
张向阳接过来。
钱很新。有股油墨味。
五千块。
在这个年代，工人工资一个月三十块。五千块能买两套大院子。
张向阳把钱塞进挎包里。
孙海福站在旁边，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当兵退伍，分到医院保卫科，一个月二十八块五。家里老娘瘫在床上，每个月买药就得花十块。这五千块钱，他得不吃不喝干十五年。
张向阳拉上挎包拉链，转头看孙海福。
他从包里掏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孙干事。”张向阳说，“带路的辛苦费。”
孙海福没伸手。
“向阳兄弟，这钱我不能要。”孙海福往后退了一步，“老首长的命是你救的，蛇是你抓的。我跟着去，光添乱了，还差点被咬。你救我一命，我没脸拿你的钱。”
张向阳把钱塞进孙海福的上衣口袋里。
“一码归一码。”张向阳说，“你带我们进山，受了伤，这是你该拿的。拿着去买点营养品，补血。你家里老娘也需要钱抓药。”
孙海福摸着口袋里的钱，眼眶发热。
他没再推辞。
张向阳转过身，对着门口的白保国和老梁招了招手。
“白叔，老梁叔。”张向阳说，“钱到手了。走，回家。”
老梁提着砍刀，咧开嘴。
“拿到钱了？”老梁问。
“拿到了。”张向阳拍了拍挎包，“回去给铁军和小翠准备婚礼。这次咱们办个风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