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不到,赵中伟就攥着手机,在外滩罗斯福公馆附近来回踱步。
这地方他以前跟着苏正邦来过一回,那是接待海外贵客,他连坐都不敢坐得太随意。今天自己单独进来,脚底下都发飘。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安安静静,全是英文背景音乐,空气里飘着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连侍者都是一身英式管家打扮,说话轻声细语,全是英文,中文一句不讲。赵中伟硬着头皮报了沈泽宇的名字,才被领着往最里面的包厢走。
一推门,沈泽宇已经坐在那儿了。
一身浅灰色手工西装,袖口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细金丝边眼镜,手指夹着一支雪茄,慢悠悠地转,不紧不慢抽着。面前一杯威士忌,冰球凝着水珠,平板亮着,全是英文K线。
整个人就是一副西方老钱的派头,礼貌、端正,也疏离、傲慢。
看到赵中伟进来,沈泽宇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嘴角轻轻一扬。
“赵总,来了。坐。”
赵中伟坐下,手心有点冒汗,强装镇定。
“沈总,我就不绕弯子了。”
沈泽宇嗤地笑了一声,吐了口烟,烟雾慢悠悠飘上天花板。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你现在什么情况,不用我说,你自己比谁都清楚。权限停了,事业部被拿走,业绩亏掉三成,董事会要找人背锅。苏正邦跟你二十年情分,这次不也没保你?”
每一句都戳在赵中伟的痛处,他脸色一下子白了。
“沈总既然清楚,那咱们就谈交易。我能给你的,只有胡宁安。”
沈泽宇身体微微后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钱?高盛不差这点。”
“我不要钱。”
赵中伟咬了咬牙,把心里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
“我要进高盛。不在内地,我去香江或者新加坡,职位不能低。只要把胡宁安团队打下去,让他翻不了身,我立刻走人,永远不回内地。”
沈泽宇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稳操胜券的嚣张。
“赵总,你这脑子还算清醒。行,我答应你。只要胡宁安倒了,高盛香江的位置,我给你留着。我说话,算话。”
赵中伟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最后一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好。那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一样,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胡宁安现在所有布局,全冲着美股去的。做空美股他的持仓总资产已经突破22个亿了!最可恨是苏正邦给他追加了40个亿!”
“前一阵子在香江闭门会,他当众唱空美股、唱空港股,话放得特别狠,不少外资行的人都听见了。别人当他疯,我知道,他真的这么想。”
“现在他要去香江去找合作伙伴,将来还要设点。24小时盯盘、离岸通道、海外资金对接,全是为这一波准备的。”
“他手里能调动的钱不少,还计划跟香江本地资本对接更大的资金。等他香江落地,马上就要重仓做空美国金融股、地产股,还有CDS。”
赵中伟说得又快又急,恨不得把知道的一切全抖出来,好像这样就能把对胡宁安的恨一起吐干净。
沈泽宇一直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夹雪茄的手指,轻轻的摇晃。
等赵中伟说完,包厢里静了几秒。
沈泽宇慢悠悠抽了一口雪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好,非常好。”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
“这个胡宁安,果然是个疯子,敢赌整个华尔街崩盘。”
顿了顿,他忽然笑了,狂妄又嚣张:
“不过他越疯,我们收割起来就越爽。”
赵中伟心脏突突直跳:“沈总,你打算怎么做?”
沈泽宇放下雪茄,靠回沙发里,老钱式的傲慢又回来了。
“从今天起,胡宁安,就是高盛中国区头号目标。”
“计划很简单,先利用,后绞杀。”
“先利用?”赵中伟没听懂。
“他不是要做空吗?不是看空美股吗?我可以让他先赚点,让他放心把所有资金、所有杠杆全打进去。”沈泽宇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等他满仓了,没退路了,我们再动手。”
“反向拉盘、放假消息、逼空、联合机构围剿、再配合举报,一套下来,他再厉害也得爆仓。”
“他赚的每一分钱,最后都得吐出来。”
赵中伟听得后背发凉,心里却又一阵兴奋。
这才是他想要的复仇。
“我明白。沈总你吩咐,我怎么做。”
沈泽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认可,也有警告。
“你留在中睿,做我的内应。”
“胡宁安的交易计划、仓位、入场离场时间、香江对接的人和钱、团队内部的问题、合规漏洞、邮件、会议记录,你能拿到的,我全都要。”
“他什么时候加仓、什么时候减仓、做空哪些标的、杠杆多少,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你把情报递过来,剩下的猎杀,我来。事成,高盛的职位我兑现。你安全走,远离内地。”
沈泽宇语气放缓,却更吓人:
“但赵总,我提醒你一句。高盛的机会,只有一次。敢骗我,敢出错,后果你知道。”
赵中伟浑身一寒,连忙点头:“沈总放心,我明白。胡宁安的一举一动,我都盯着,第一时间告诉你。”
“很好。”
沈泽宇端起威士忌,对着他的方向轻轻举了一下。
“合作愉快。接下来,我们就看胡宁安自己,怎么一步步走进局里。”
赵中伟拿起桌上的白开水,僵硬地跟他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
沈泽宇继续抽着雪茄,望向窗外的黄浦江,眼神深邃。
10亿,3个月22个亿?
天赋越惊人,越是威胁。
刚好赵中伟自己撞上来,处境狼狈、心有不甘,正好是最顺手的一枚棋子。
赵中伟走出罗斯福公馆时,晚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全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