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宁安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冷燕飞已经起床了,温暖的床铺残留着一丝芬芳。
胡宁安笑了笑。
迷迷糊糊摸出手机,2008年1月19日07:42。
再坚持几天,可以要沈泽宇命的转折点要来了。
今天金融股将跌倒谷底,如果想赚点钱的话,今天是抄底的好时机。
胡宁安伸了个懒腰,看来又得熬夜了。
冷燕飞正在落地窗前里瑜伽。
摇摇晃晃的胡宁安走了出来,连续熬夜、高压、大体力活动,让这个25岁的青年,一时间居然有点恢复不过来。
冷燕飞却是神采奕奕的,正在瑜伽垫上扭来扭去,胡宁安看的眼睛有点直。
“醒啦?桌子上有早饭。”
冷燕飞正做一个类似平板支撑的动作,腰窝深陷,清晨的阳光下,一段完美的弧线,向下延伸。
胡宁安没有去吃早饭,慢悠悠晃到冷燕飞身后。
“啪!”
“啊呀!干嘛?”
“啊?别了吧···大清早的。”
“什么别了吧,你说什么?你····”
冷燕飞坐正了身体,踹了他一脚。
“洗脸吃饭,我马上结束了,捣乱。”
胡宁安笑了笑,跑去洗澡。
他和冷燕飞有一种天生的默契,相识不到一年,相处也就半年多,但却像老夫老妻一样。
两人坐在餐桌上默默的喝粥。
“今天有什么计划?”冷燕飞问。
“第一,今天还得演,至少再演三天。第二,今天加仓,抄底。”
“加仓?加哪里?”
“金融股啊,暴跌之后就是反弹,力度不会小,过几天降息的消息一传出来,应该会有一段暴力拉升。”胡宁安喝完了粥,把勺子放下。
冷燕飞顺手扯过纸巾,擦了擦胡宁安的嘴角。
“那我通知清风晚上回来。”
“嗯。上午他就别过来了,好好休息。咱两一会去看看昨天的盘。”
“还得演戏吗?我可真的不想演。”冷燕飞苦着脸。
“不演不行啊,姐。如果让沈泽宇察觉出了什么,提前平仓。以后他就跟苍蝇一样,天天围着咱们恶心。必须让他一次性死透,尸体我都得再戳两个洞。”
冷燕飞被他逗笑了。
“但愿以后不会再有人这么针对我们了。”
胡宁安摇摇头:“昨天我和蒋主任联系了,他打听了一下,这次沈泽宇出手,说动了美林和大摩,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你是说?倒下一个沈泽宇,还有千千万万个沈泽宇?”
胡宁安白了她一眼:“什么破比喻,这帮吸血鬼,哪里配得上这么高的评价。”
胡宁安顿了顿:“可你说的也对,一定不会有人善罢甘休的。华尔街对华的鹰派,比政界的鹰派都多。”
冷燕飞疑惑的问:“两国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资本界为什么强硬,我们只是做空次贷,资金规模也算不得大,不动他们的根基。”
胡宁安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金融交易的底层逻辑是预期,我预期你会涨,我就买多,我预期你会跌,我就买空。华尔街看咱们道理是一样的,资本的敏锐性还是很高的,他们觉得我们一定会成为他们巨大的威胁。”
“所以···”
“所以,当我们这支小小的基金,拿到了特批的额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这代表了一种趋势,中国资本按捺不住了,要出海争夺资本话语权了。”
冷燕飞点点头:“所以他们才会异常的警惕,所以才会联合起来针对我们这支小小的基金。”
胡宁安点点头:“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沈泽宇这样的人了,拉拢内鬼、舆论攻击,太吓人了。”
冷燕飞笑了笑:“只会更吓人。”
“啊?”
“你在这行时间还短,知道的不多,资本往来都是数不清的利益,一旦你损害了我的利益,什么事做不出来。96年,那个时候我在读研,川蜀的刘龙和首都的元宝期货对赌,元宝巨亏9亿,是96年的9个亿,元宝怀恨在心,直接雇凶杀人,结果只伤了刘龙,没打死,后来又怕事情败露,连续灭口。去年这位元宝,也算是首都曾经有一号的人物,被执行死刑了。”
“啊?”
“别啊了,如果你觉得华尔街真的不会坐视你做大,威胁到他们,安保一定要重视起来,陈磊不是来了吗?到时候花钱给他组建个团队,把你当个金疙瘩保护起来。”
胡宁安呆住了,自己上一世研究了一辈子的金融逻辑、政治经济学,以为写在书里的那句“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只不过是笔者的一句形容,看来真就是物理上的血。
见他发呆,冷燕飞在他眼前挥挥手。
“你怎么还天真呢?我发现你一肚子理论,眼光准,市场嗅觉好,就是人憨憨的,以为金融就是分析、研判、交易?”
胡宁安苦笑着摇头:“是啊,理论联系实际还得提高。社会的本质是人,我脱离了人,去探讨金融,其实只看到了工具,忘记去看使用工具的人。”
冷燕飞笑的很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孺子可教。”
出门前,冷燕飞对着镜子画了半小时妆。胡宁安靠在门框上等,看着她把眼影涂了一层又擦掉,换了三个色号的口红,最后选了最浅的颜色。
“你昨天不是说不画了吗?”
冷燕飞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昨天是昨天。今天要演崩溃,崩溃的人不会精心打扮。”
“你还说你不会演”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会演,但我见过啊。狼狈是装出来的,精致才是底子。再崩溃的女人都不会狼狈的去上班的。”
两人走进中融大厦电梯的时候,冷燕飞的状态已经变了。她的背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眼下的黑眼圈在粉底下若隐若现。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没有系扣子,里面的衬衣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松散,但又没有完全垮掉。
电梯在十二楼停了一下。门打开,两个总部的员工站在外面,看见胡宁安和冷燕飞,犹豫了一下,没进来。
“胡总好,冷总好。”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拉着另一个等下一趟。
电梯门重新关上。
冷燕飞压低声音:“他们在躲我们。”
“好事。”
两人一起来到交易室,李清风不在,冷燕飞自己上手看了一下真实持仓情况。
暴跌的趋势得到了遏制,下滑的曲线不那么吓人了,但继续下探的还是很明显。
回到了办公室,关上门,两人的肩膀一起松了一下。
冷燕飞甩掉高跟鞋,靠在沙发上。
“要不咱两干脆白天别出现了,这太累了。”
“那可不行,你一个即将崩溃经理,不看盘、不分析,别人会觉得你们真的亏损了?所以咱两今天还就得出现在这里。”
冷燕飞不想说话了。
“姐,咱们机动资金有多少?”
“不到1个亿,全用吗?”
“全用,今晚抄底,暴跌停止了,就等消息面反弹了。”
两人埋着头整理今晚的抄底计划,敲门声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