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怎么应对,胡宁安真的没什么好办法。这已经不是他可以参与的层级了,美财政部在中美金融峰会上提出这个说法,本身就意味着美金融界已经形成了共识,都将会视胡宁安为对手。
这是刻意制造的政治危机,如果对话层级升级,他可能来不及知道消息,就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制裁。从规则上,他们拿自己毫无办法,但从政治上,他处于岌岌可危的地步。
想要破局,自己必须弄一个政治上的护身符,必须让自己的出海变的更符合国家长远利益。
见胡宁安迟迟不语,蒋国庆的语气放缓了几分:
“小胡,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监管和美国SEC月初才正式互换监管合作信函,默许中资QDII出海投资美股、海外衍生品。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会跟我们打外交官司,也不会制裁你的资金。但他们可以造势、可以风控加码、可以圈层孤立、可以无限从严核查。合规上你无懈可击,但政治上,你已经被贴上标签了。”
见他始终沉默,蒋国庆再度追问:“小胡,问你最后一遍,你打算怎么应对?收?”
胡宁安深吸一口气:“主席,不能收。”
“说说你的想法。”
“收了,就是认怂。我一旦主动平仓、放弃布局,就等于坐实了他们所有揣测。会被解读成中方特殊配额资金心虚离场,印证他们中资做空美国金融体系的观点。我作为试点如果率先投降,明天全国QDII出海就会被锁死一寸。所有中资离岸资本,都会被贴上可疑标签,我们好不容易打通的金融开放通道,会被亲手堵死。”
“不怕?”
“怕。”
胡宁安点了一支烟,猛吸一口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们想针对我的措施会非常多,SEC会立案核查,托管行会抽贷抬保。但我更怕的是我们明明是堂堂正正的,却因为对方的政治操弄,被迫自我阉割。”
2008年的中国,正处在金融开放的关键窗口期,国家不愿因单一资本交易引发外交摩擦,不会为他个人破例硬刚美方,这是大局。
但也正因如此,他不能退。退了,以后再想走出去,千难万难。
蒋国庆的语气郑重了些:“所以,你的思路是什么?”
“我之前最大的问题,是我的盈利太投机,像是单纯的资本套利。美方可以把我定义为逐利做空、狙击美国的投机资本。所以我缺的不是技术、不是资金、不是风控,我缺的是政治合理性,也就是战略护身符。”
“你的护身符?”蒋国庆沉声追问。
胡宁安眼神笃定,已然想通了所有破局路径:
“尽管我很不情愿,但首先我得自证清白,丢掉恶意做空标签。接下来我所有交易,全部留痕、全部合规、全部公开底层逻辑。不做暗仓、不做违规套利。我不反驳美方的吹风,不对外辩解、不舆论对抗,用绝对合规的交易记录,堵死所有合规打压的口子,让他们规则内无牌可打。”
“我还得想办法重构我的身份。我不再只做一个赚钱的私募基金经理。我的存在意义,是做中国资本参与全球金融博弈的先行者。我把个人交易,上升为国家金融风险研判的实战样本。”
蒋国庆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一步,堪称绝妙。
一旦这这个身份落定,胡宁安所有的行为就变成了民间机构助力国家研判海外金融风险的战略行为。到时候,他不再是可被随意拿捏、随意标签化的离岸投机资本。
胡宁安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收敛短线频繁交易,所有资金、所有布局,全部蓄力紧盯次贷危机的核心行情。等到次贷全面爆发、美国金融体系真正暴雷,市场会证明,我不是恶意做空,我只是提前预判了系统性风险。”
电话那头传来了蒋国庆释然的声音: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想怎么重构你的身份,具体操作是什么?”
“主席,我再写一份报告吧。看看能不能让吕秀海同志再批复一下,从政治上认可一下。”
“呵呵,现在你的名字可谓如雷贯耳,下个月,智库要开金融学术交流会,吕秀海同志会出席,如果你的报告能在这个时候出来,正好参会。”
“谢谢主席,我会准备好。”
挂了电话,汪明华靠了过来。
“怎么了?听起来不是很好?”
“一言难尽啊!”胡宁安把蒋国庆的担忧一五一十的说了。汪明华也沉默了。
“那你准备写份什么样的报告,需要回沪海吗?”
胡宁安摇摇头:“报告怎么写,说实话,我还是只有个模糊的概念,或者不需要报告,只需要一个对话?香江也算是一个观察境外资本的窗口,我就留在这里了。”
胡宁安走向交易终端:“还是先帮你把这个手头工作做了吧。4亿港币,全仓买入WTI原油期货,6月底全清,包括8亿的TLT,频繁的短线操作,我们以后能不碰尽量不碰。7月份咱们再搞一个大的。”
“明华,合规上的事你得多操心,沪港两地,务必小心谨慎,多加一道保险也是好的,关键时刻,我们不能给人家留下把柄。”
汪明华点点头:“你放心,合规软件弄出来了,我在这边,林薇薇在那边,把所有的交易在软件里过一遍,不会让他们找到漏洞的。”
“软件出来了?这么快?”
“令宇宙带着燕飞姐的需求书,找了一家软件设计公司,搞的很好,我试用了,比我们当初想的还要全面,所有的交易过一遍,自动生成合规报告。这件事你交给清风了,所以没给你汇报。燕飞姐在帮你盯着。”
“那就好。”
中美金融峰会的消息瞒不住戴恩,在听证会形成了统一之后,胡宁安所有持仓,除了香江部分,其余的在他面前清清楚楚。
美女助手刚刚整理完新闻简报,俯下身子问道:“戴恩先生,财政部已经吹风了。他们会收手吗?”
戴恩摇摇头:“再等等。”
“什么?”
“他们需要等,我们也需要等。”
“先生,我怎么听不懂啊。”
戴恩看着美女:“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等,你只需要知道,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后悔赚美国的钱。怎么样,要不要去香江,据说那个家伙现在正在香江。你要不要看看让沈输掉一切的人是个什么样子的。”
“我···听从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