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宁安和汪明华她们的航班先后落地,天色已晚,三个人都是一整天粒米未尽,就在机场啃了一口面包,就急匆匆和冷燕飞汇合。
冷燕飞正带着工人卸货,往日那个利落性感的职场女精英,全然变了模样,换了一身迷彩服,裤脚挽起,露出一截沾满了泥土的小腿,她戴着针织手套,头发扎起塞到帽子里,满头大汗的和工人一起搬货。
现场也不全是雇佣的工人,有许多都是附近的村民自发来帮忙,有十几岁的孩子,也有六七十岁的老人,每个人都尽力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工人们化身现场指挥官,呼喊声此起彼伏,但干活的人却始终沉默。
冷燕飞的身体终究不如这些干力气活的汉子,在搬运一箱东西时,终于力竭脱手,箱子狠狠砸在腿上。
“啊!”
冷燕飞向后直挺挺倒下,胡宁安刚好下车看见了这一幕。
周围的人立即围了上去。
“冷老板!”
“女娃儿!你咋个了!”
胡宁安紧跑几步,穿过人群。
鲜红的血洇开了,渗过墨绿色的迷彩裤,变成了暗红色。
“姐。”
箱子的四个边框都是木条加固过的,冷燕飞疼的嘴唇发白,额头的汗更是止也止不住,汗水顺着帽檐流下,蛰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宁··宁安,你来啦!”冷燕飞想笑,但笑不出来。
胡宁安把冷燕飞横抱起来:“姐,我带你去医院!”
汪明华和余乐莹也围了过来。
“燕飞姐,走走,我们去医院!“汪明华回头喊,声音劈了叉,“出租车!出租车回来!“
“不用”冷燕飞抬了抬腿。“没断,就是皮外伤,里面有纱布和消毒水,处理一下就好。现在物资的联系电话都是我,我一走···要乱套。”
“闭嘴!”胡宁安急红了眼。“你是医生吗?明华,你和乐莹待在这里,这一班次的物资马上过来,你们对接好!我带她去医院。”
汪明华点点头,立即开始打电话联系运输车队,胡宁安把冷燕飞塞进后座,自己也钻进去,抱着她的腿,防止她乱动再碰到伤口。
冷燕飞也是两天两夜没合眼,剧痛带来的疲倦感让她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靠在胡宁安的怀里发出一阵一阵痛苦的呻吟。
司机一看就知道这是工人受了伤,没等胡宁安告诉地方,就直奔最近的医院。
冷燕飞躺在后座上几乎瞬间睡着,即便是腿上的重伤也没能让她多清醒片刻。胡宁安小心翼翼的撕开她的裤腿,布料和凝固的血粘连在一起,每撕一下,冷燕飞在睡梦中就轻轻抖一下。裤腿完全撕开的那一刻,胡宁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从膝盖的位置向上,二十公分的皮肉被硬木头生生刮开,有点地方血流不止,有点地方只是刮破了皮肤,渗出了油脂。
但就是这样的剧痛,冷燕飞依然能够睡着。
胡宁安捧着那条腿,眼泪一滴一滴滴在了冷燕飞的裤子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冷燕飞的惨状,心中生出一阵恻隐之心。
“小伙,前面不远有家小医院,我不晓得能不能得行,你看要不要去大医院,我看你这女娃伤的不轻。”
胡宁安摇摇头,全蓉城的外科医生差不多都抽调走了,去大医院和小医院差不了多少。
到了医院,胡宁安拖过一张轮椅来,和司机一起把冷燕飞小心翼翼放上去。
胡宁安掏钱付车费,司机却拒绝了。
“你们都是外地的吧,过来救人的,钱我就不要了,你赶紧带女娃去检查吧,莫留下后遗症。!”
不等胡宁安多说什么,一溜烟走了。
冷燕飞已经醒了,只是恹恹的没精神,这种剧痛最是耗费体力,刚才还硬撑的她,此刻只剩下被摆布的份。
医院大厅里,即便已是晚上,但依然人头济济,外科排队的人格外多,蓉城不是震中,但受伤的人依然很多。
排队很多的还有献血的窗口,一个一个年轻人不声不响的排着队,胡宁安还看到几个头上缠着纱布或者胳膊上打着吊带的人在排队,显然他们刚刚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就来献血。护士还在旁边劝:“你们刚吃了消炎药不能献血。”
但那些人都不吭声。护士劝了很久,终于恼了,把登记表往桌子上一拍,大声喊道:“你们都不听话是不是,老子替你们献,行不行?!”
队伍里的人依旧不吭声,倔强的随着队伍向前走。
胡宁安直接带冷燕飞去了急诊,前面排队的有七八个,大多数是地震中的外伤,有人满脸是血地捂着额头,有人抱着一条明显变形的手臂,有人怀里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自己的后背却插着一块玻璃碎片,不大的急诊室里不时响起一阵阵压抑的哭泣声。
胡宁安也想哭。
终于排到了冷燕飞,急诊医生戴着口罩,累的满头大汗,问了几句受伤的原因,就开了单子。
“去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今晚的一切都是加急的。X光室不出片子,医生直接对着屏幕看。“骨头没事,是外伤!去找你的医生直接告诉他!”
向急诊大夫转达了X光室的意见,大夫刷刷几笔开好了药,头也不回的告诉护士。
“给她清创,上药,打绷带。那个男的,你去取药,消炎药吃三天,止疼药不疼不要吃。”
胡宁安一路小跑开好了药,再回急诊室,护士正在清创,消毒棉球蘸着碘伏,第一下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冷燕飞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宁安,我好疼!”
胡宁安跑过去抓住她手:“姐,忍一忍,没事了,马上就好。”
护士很不满冷燕飞乱动,直起身来训斥:“不要动!再后面还有人排队!你乱动我得重新来,你还要留疤!”
冷燕飞瞪大眼睛,鼓着腮帮子,咬着牙一动也不敢动。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
胡宁安俯下身子,把她的头揽在怀里:“姐,不疼了不疼了,我在呢。”
时间过得特别慢,不知过了多久,清创上药包扎的工作才结束。冷燕飞终于长出一口气,身上的汗水把衣服浸透了,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护士擦了擦头上的汗,嘱咐道:“不用住院,明天下午过来换药,不用挂号,直接找值班护士报名字就好!”
胡宁安脱下外套,把浑身发抖的冷燕飞包起来。
“姐,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