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保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赵玉青坐在床沿,背挺得很直,像还在部队里。
她的甩棍没有放到装备包里,而是依旧紧紧的攥在自己手里。
柳红靠在门板上看了她很久。
“脱衣服。”
赵玉青愣住:“……什么?”
“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我没有,柳姐,我没受伤。”
“脱。”
“柳姐,我自己来。”
赵玉青慢慢脱掉外套,然后是T恤。她的肩膀很瘦,最上面有一圈茧,是部队拉练时留下的痕迹,锁骨下方有一块淤青,应该是急刹车时安全带勒的。
柳红手指按了按那块淤青。
“嘶!”
“知道疼就好。“柳红收回手,“今天那辆卡车,如果它真的撞上来,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
“……我知道。”赵玉青习惯性的低下头。
“你不知道。你刚才在汪总面前说,以后胡总的命就是我的命。这话是真的,还是场面话?”
赵玉青不敢抬头:“真的。”
“为什么?”
“因为……“她停顿了很久,“因为他信任我。他把我当小孩,照顾我的心情,他不像是多大的老板,他会跟我开玩笑。我把他当自家哥哥一样···”
柳红点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坚持撤换你吗?”
赵玉青摇头。
“不是因为老板求情。”柳红叹了口气,“是因为汪总。她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犯错的保镖。她是在看……一个会担心他老板睡不好的人。”
赵玉青的脸色变了。
“柳姐,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柳红打断她,“重要的是,你不能有。你刚才说他的命就是我的命,这话在汪总耳朵里,是忠诚。在我耳朵里,是危险。”
柳红站起身,走到赵玉青面前。
“你今年多大。”
“22岁。”
“22岁,刚从部队出来。懵懵懂懂的,遇到一个年龄相仿的老板,他还是个好人,照顾你的情绪,允许你没大没小的开玩笑,又朝夕相伴···”
赵玉青的声音很小:“……我只是想做好工作。”
“你想做好工作,还是想被他看见?”柳红反问,“今天高速上,你为什么不叫醒他?你说不忍心。但如果是汪总开车,她会不忍心吗?如果是陈总开车,他会不忍心吗?”
赵玉青没有回答。
“你会。”柳红说,“因为你在乎他怎么醒。是被吓醒的,还是自然醒的。是满脸不高兴,还是开心满足。你在乎这些,所以你不叫他。但,这不是你应该做的。”
赵玉青的眼圈红了。
“柳姐,我……”
“做保镖的,首先要确保老板活着,其他的···都在后面。你明白吗?”
“我明白,所以他的命就是我的命。”
柳红被她气笑了,叹了口气:“倔!”
隔壁的套间里,胡宁安搂着汪明华,享受着欢愉之后的温馨。
汪明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那个姑娘,她很在乎你。”
“什么?谁?”
“小青。”
“我还是没明白你说什么。”胡宁安岔开腿,给自己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说她看你睡的香,没忍心叫醒你。”
胡宁安收起四仰八叉的腿:“这有什么问题吗?昨天喝大了,睡的很难受,还是她照顾的我。”
汪明华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人家是职业保镖!职业的!经验不足,那也是职业的!”
“疼!你敲我伤口了。”胡宁安揉揉脑袋。“她是磊子的小姨子,又是老乡,跟我亲近一点没什么吧。”
“你再装糊涂,我真把她换了!”
“我真没装糊涂。”胡宁安凑过来,用额头在柔软中间蹭了蹭。“我一直当她是有点本事的小孩子。你别多想好不好。”
“唉··宁安。”汪明华叹了口气。“你就是个滥好人。她今年22岁,刚从部队出来,没谈过恋爱。你25岁,是她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对她好、又有本事、还天天见得到的男人。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呃···”胡宁安吱吱呜呜的。
汪明华气急了,伸手扭了一下他耳朵。
“你在这方面总是这么窝窝囊囊,磨磨唧唧的。对燕飞姐是这样,对人家小青也是这样。”
胡宁安顿了顿,从胸口抬起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很近,胡宁安突然亲了她一口。
“你想说什么?”
汪明华把他的脑袋推开:“你要么彻底断了她的念想,让她回沪海,换两个保镖过来。要不···你就收了她?”
胡宁安愣住了:“你···”
“我什么···”汪明华笑的很阴险。“你以为我会跟你哭跟你闹?我能接受燕飞姐,为什么不能接受她。还是我怕她会挑战我?”
胡宁安看着她半晌不说话。
汪明华捧着他的脸:“滥好人是窝囊废,但一个又年轻、本事又大的滥好人招女人你懂不懂。弱者的好是讨好,强者的好是降维。女人爱的不是好人,是本可以坏却选择了好的特权感。”
胡宁安坐起身:“花花,我这哲学都白学了。你比我更像个哲学家。”
汪明华噗呲一下笑了出来:“怎么样?动心了吧!是不是以前不敢招惹别人,怕我生气?”
胡宁安嗫喏着不敢说话。
汪明华叹了口气:“我拦不住那些女人喜欢你。就像我当初拦不住燕飞姐一样,但有几句话我必须说清楚。”
“第一,有什么事你要告诉我,别让我猜,如果我猜到了,而你没告诉我,那是羞辱我,你不会羞辱我的对吧!”
“第二,你不能叫别人老婆,别人想叫你老公,得我同意。哎~跟燕飞姐亲热的时候,她叫你什么···”
胡宁安的心嗵嗵的跳,汪明华变的太多了,当初那个满眼是自己的小姑娘,如今却像是正宫皇后一样分配着侍寝权。
“···花花··我··”
“叫老婆。”
“老婆。”
“乖。”汪明华摸了摸他的头,眼睛一眨。“所以你和燕飞姐亲热的时候,她叫你什么?”
胡宁安羞的耳根发烫。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汪明华的眼睛在床头灯下亮晶晶的,没有一点不高兴,纯粹是好奇。
“……叫哥。”
汪明华愣了一下:“什么?”
“就叫哥。”胡宁安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她说……在床上的时候,她不叫我的名字,就叫哥。”
汪明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她比你大8岁,叫你哥?”
“她说,那是情趣。”
“情趣。”汪明华咂巴了一下这个词,“所以你在上面的时候,她躺着看着你,叫你——”
“别说了。”胡宁安伸手捂住她的嘴,耳朵烫得快要冒烟了。“老婆,饶了我吧。”
汪明华笑够了,把他的手从嘴边拿开:“那不行,这个称呼我不能用。”
“别说这个了好不好···”
“燕飞姐能用,是因为她比你大。我叫你哥,像什么话。”她想了想,“我叫你……哥哥也不是不行,偶尔叫叫也挺好的。”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胡宁安彻底放弃挣扎。
汪明华眯起眼睛:“那我想叫老公。我叫你老公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她叫你哥的时候,她是你的。对吧?”
胡宁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汪明华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其实不怕你对她好。我怕你对我不好。”
“我不会。”他说。
“我知道。”汪明华闭上眼睛,“所以我才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