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荒原从第五天开始露出狰狞的嘴脸,早晨出发时,还是云淡风轻、秋高气爽的样子,到了中午,天空忽然开始翻脸。
西澳的雨下的又急又猛,雨滴大的雨刮器都跟不上频率,艾利克斯不得已把车停在一处高坡,等着雨停。
“今天我们可能赶不到预计的地方了。”
胡宁安把座椅放平,然后把女儿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故意一鼓一鼓的逗女儿,米娅发出格格的笑声。
“没关系,走到哪里算哪里。”
艾利克斯看着欢乐的父女俩:“这里连帐篷都搭不下,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胡宁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担心有用吗?还不如陪米娅玩一会。”
女儿欢乐的笑声感染了艾利克斯,闻言展颜一笑,然后也加入了玩闹的父女俩。
雨声狂野,却掩盖不住米娅的笑声。
风收雨歇,道路已经变得泥泞不堪,艾利克斯开的很小心,但还是陷入了被雨水泡软的红胶泥里。
艾利克斯尝试了几次挣脱,后车轮也只是徒劳的空转,带来起的红泥浆飞起来一米多高。
米娅看着车窗涂满了泥,好奇的问:“爸爸,这是巧克力吗?”
胡宁安哭笑不得,他把女儿绑在安全座椅里,跳下了车。
“艾利克斯,告诉我用哪些工具,一会我推。”
艾利克斯看着他缺乏锻炼的小身板,不由得担忧的问:“防沙板!你确定你能推的动吗?”
胡宁安翻了个白眼:“这种事能让一个女人做吗?”
艾利克斯笑笑:“好吧,我允许你做一回男人。”
把两块防沙板踢到两个后轮前,胡宁安站到了身后:“米娅,帮爸爸从一数到十!”
“好的,爸爸,一、二、三···”
“走!”
胡宁安弓着身子猛然发力,脸紧紧贴着背后的包裹层,龇牙咧嘴的发力。
艾利克斯配合的轻点油门,车子猛的向前一晃,然后重重的退了回去。
胡宁安被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泥水瞬间漫湿了裤子。
米娅还在乖乖的数数:“八、九、十!爸爸我数完了!”
艾利克斯跳下车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吧,要不我来?”
胡宁安晃了晃胳膊:“米娅,一会听我口令再数一次!”
“好!”
艾利克斯看着倔强的男人,摇摇头。
胡宁安用脚尖在泥地上挖出两个小坑,脚尖插进去,双手撑住车底盘,几乎和地面平行,然后闷吼一声。
“米娅,开始数!”
“一、二、三···”
车子迅速启动,迅速爬到了刚才到最高点,然后又向后退了一步。
“加把劲啊!”
“四、五、六···”
轮胎在泥地里居然磨出了蓝色的烟雾,但终究还是没有退回去。
“七、八、九···”
“啊!!!!”在胡宁安感觉力竭的时候,车辆猛的一窜,终于挣脱了泥沼。
胡宁安一个没站起来,迎面和泥地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呸呸呸···”胡宁安一个猛子坐起来,吐着嘴里的泥沙,艾利克斯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块毛巾。
“给,男人。”
胡宁安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斜眼看她:“啧啧,终于认可我的家庭地位了?”
艾利克斯对他的执着无可奈何:“好吧,这七天里,允许你打破我的惯例。”
夜晚,三人露宿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号了,只有GPS定位一闪一闪的告诉他们自己还在地球上。
胡宁安躲在帐篷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帐篷外,艾利克斯哼唱着他听不懂的歌谣,逗弄着米娅。
米娅躺在妈妈的腿上,嘴里叼着今天的热牛奶,不时发出一声笑。
胡宁安坐在篝火旁,看了看周围黑黢黢的荒原,巨大的石头在淡淡月光的照射下,摆出狰狞的姿态,安静但很诡异。
他不由得担心:“这里会有野兽吗?”
艾利克斯四周看看:“这里靠近南邦国家公园,附近应该有澳洲野犬。”
“野··犬,是野狗吗?”
“不完全是,更像是狼和狗的混血··你很害怕,男人?”
胡宁安不由得想挺起胸膛,然后又塌了回去:“那个,那玩意大吗?”
艾利克斯笑笑:“不大,不过它喜欢在晚上出没,成群结队的。”
“呃···我去把枪拿出来。”
“不用了,我已经取出来了。”艾利克斯拍了拍放在脚边猎枪。“今晚得轮流守夜,不然它们闯进来太危险。”
“那我来守吧,你陪着米娅好好休息,反正我路上可以睡。”
艾利克斯摇摇头:“男人,不要逞强了,你坚持不下去的,我有分寸,你听我指挥好了。”
米娅的小脚丫抬起来,顶在妈妈的下巴,艾利克斯假装咬她,母女两一会英文一会中文聊着什么,逗的米娅格格的笑。
胡宁安烤了几个土豆,煎了一块牛排,今天还有玉米罐头和咖啡,在胡宁安的中式喷任方式下,没多久就变得香气扑鼻。
荒野的风将香味远远的传了出去,隐隐听见几声狼嚎。
三人一下就安静下来,米娅瞪大眼睛努力听了半天,悄悄问妈妈。
“妈妈,是狼吗?”
艾利克斯点点头,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提着猎枪,两步就走到了胡宁安身边。
“火弄的大一点,你抱着米娅。”
胡宁安接过米娅,卑微的站在荒野战神的身后,卑微的像是个家庭主妇。
艾利克斯回头安慰他:“没关系,吓跑了就不会来了,但今天晚上的火不能灭。”
“···好。”胡宁安突然觉得这趟荒野旅行很刺激。
米娅一点也不紧张,小手抓着爸爸的衣领,四处张望,嘴里有节奏的中英文切换。
“小狼,wolf,小狼,wolf··”
米娅的声音还没停,一群澳洲野犬突兀的出现在前方几十米的岩丛中,先是一两只探头探脑的,然后是七八只。
野犬没有着急进攻,静静的站在那里,幽蓝的瞳孔在黑暗里十分醒目。
米娅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小手一指:“妈妈,狼!”
“嗵!”
话音未落,艾利克斯迅速完成了击发,子弹打在岩石上,石屑飞溅,野犬一哄而散,向后退出十几米远,又重新集结。
艾利克斯端起枪就冲了出去。
“艾利克斯!”
胡宁安一把没抓住,艾利克斯已经冲到了岩丛处。
“嗵!嗵!!”
又是两枪!
胡宁安已经看不到野犬的情况了,也来不及取枪了,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操起地上的工兵锹冲了出去。
“嗵!嗵!”
两声枪响伴随着一声动物的惨嚎在很远处响起,艾利克斯终于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胡宁安终于追上了她,野犬已经逃远了,一只受伤的野犬落在最后面,一瘸一拐的去追大部队。
“靠,你疯了!”
艾利克斯把枪丢给胡宁安,接过女儿。
“不把它们赶跑,它们会整晚找你的麻烦,你们中国人不是说了吗?痛打落水狗。”
胡宁安翻了个白眼:“那还有一句话叫穷寇莫追呢,你不知道吗?”
艾利克斯不以为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工兵锹:“知道,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