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和曹家父子吃了一顿饭,又给曹信留了两个亲随保护他的安全,便骑着乌云离开了县城。
一路渡水过泊,回了山寨,李峥立刻兴冲冲地着手蜂窝煤的制作。
如今已是九月季秋,再过几个月山东的天就冷下来了,此事宜早不宜晚。
给煤炭脱硫的方法有很多,但李峥只会其中一个,恰好这个办法到了古代也通用。
那便是在煤中,加入一定比例的石灰。
其原理是利用石灰石与烟气中的二氧化硫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硫酸钙和二氧化碳,从而达到脱硫的目的。
办法是现成的,关键在于如何生产石灰。
李峥手里没有百度,没有豆包,一切都得自己琢磨。
思来想去,他还是准备亲自搭建一个土窑,先实验一番。
于是众头领很快便惊奇地看到,自家哥哥竟在山寨后面灰头土脸地挖坑。
众人起初瞧见,还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了哥哥,哥哥正给他提前挖坟呢。
转念一想又不对,自家哥哥向来是管杀不管埋的,哪有这闲工夫。
武安青、韩铸几个凑过去看热闹,韩铸忍不住道:“哥哥,你挖这坑做甚?要埋谁叫俺们帮你啊。”
李峥回头见是他,忙道:“莫说闲话,兄弟会不会造窑?”
韩铸有点蒙:“俺哪会这个啊。”
李峥道:“你不是铁匠吗,怎么连造窑都不会?”
韩铸回道:“哥哥有所不知,俺只负责打铁,造窑生火这些杂活自有窑匠来干。”
李峥道:“那你便下山去绑几个窑匠来,再叫上你那几个学徒。”
“好嘞!”
“等等,等等!”李峥想了想,又对着韩铸的背影补了一句:“记着态度好一些,别横眉竖眼地吓着人家,对手艺人要尊敬。”
李峥真怕这群憨货趁机烧杀抢掠去了。
“俺明白!”韩铸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李峥自己又挖了半晌,把坑底铺了土块,又将石灰石和煤炭交错码好。
这才点上火,再用湿泥封口,留了个烟道。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窑,反正小时候院长就是这么教的。
只需要烧个几天,生石灰就烧好了。
至于蜂窝煤,则需要用到煤粉,再加入黄泥和水,搅拌成团。
每八十公斤煤粉加二十公斤黄泥和十公斤左右的水,最后加入五公斤生石灰,用模具做成蜂窝状的固体。
忙活到日头偏西,韩铸领着几个窑匠回来了。
那几个窑匠进寨时裤裆早湿透了,如今见了李峥,便开始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李峥皱眉道:“嚎甚?叫你们来不是谋财害命的,你们又不是小媳妇。”
几个窑匠还是哭个不停,好似嗷嗷待哺的乌鸦崽子。
李峥被吵得心烦,瞪眼道:“都给我闭了!”
几人被吓得一哆嗦,倒是不嚎了,改成小声抽泣了。
李峥无奈,朝老疙瘩招招手:“去拿几锭银子来。”
白花花的银子往手里一塞,几人登时不哭了。
李峥嘴角抽了抽,心道还是这银子有劲啊。
他把几人带到那土窑前:“你们来瞧瞧,这窑能不能用?”
为首的窑匠上前看了看,又拿手捏了捏封口的泥,一脸嫌弃:“这窑做得也太糟烂......咳,简陋了些。”
李峥也不在意,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能做?”
窑匠点头道:“能倒是能,敢问大王烧什么?”
李峥道:“石灰粉。”
“可以,而且还能加大,一个窑烧个几百公斤没问题。”
李峥点头:“那便交给你们了,先给我造十个窑,造好了重重有赏。”
几人喜笑颜开:“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心想这山大王如此大方,想必最后的赏钱也不会少。
窑匠和木匠、铁匠不同,他们的活没那么多,日子也更难过些。
但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李峥下令,让韩铸将他们家人都带到山上居住,免费赠送梁山户口。
几个窑匠脸上的笑登时僵住了,他们只是想挣钱,没想着入伙啊!
李峥哪会在乎他们怎么想?
之所以自己做石灰而不是买,就是怕秘方流传出去。
若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蜂窝煤去毒的诀窍是石灰,自己还怎么做这独门生意了?
待窑匠走了,李峥把韩铸叫到跟前:“你给我打个模子。”
“一个圆铁筒子,这么粗,这么高。”他比了个碗口大小,“底下开口,顶上焊死,中间留个眼。”
韩铸撸起袖子:“这简单,俺一天便做完。”
李峥又道:“再用一根铁棍从顶上的眼穿进去,上头弯个把手,底下焊一块圆铁板,板子下面钉十来根小铁棍,小拇指粗细,一寸来长。”
韩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玩意听起来不像是模具,倒像是某种刑具啊。
谁又惹自家哥哥了?
他不由试探着问:“哥哥,这是做甚的?”
李峥如实答道:“戳眼的。”
韩铸心一颤:“多粗的眼?”
“比手指头细些,那些铁棍磨得越光越好,不然泥粘在上头脱不下来。”
韩铸感觉自己有点打摆子了。
什么泥?是肉泥吗?
他也不敢多问,只道:“哥哥放心,俺肯定给你打好!”
第二天一早,韩铸便把模子送来了。
韩铸的手艺没得说,模具打得光滑齐整,小铁棍也是密密匝匝。
李峥提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头道:“不错。”
随即看向韩铸,露出和善的笑容:“好兄弟,快来帮我试试这东西好不好使。”
韩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哥哥,这......就不必俺试了吧?俺可是你兄弟。”
李峥不由分说拉住他的胳膊:“这就得让兄弟来,别人我信不过!”
韩铸腿都软了,被李峥拽着往外走。
待到太阳刺眼才反应过来,直喊:“哥哥饶命!哥哥饶命!”
李峥一脸疑惑:“喊甚呢?”
韩铸这才看过去,却见屋后空地上摊着煤渣、黄泥和一桶水。
李峥正指着煤渣:“莫嚎了,来帮我把煤渣打碎。”
韩铸这才松了口气,抓起锤子便砸。
李峥把煤粉掺了黄泥和水,又加了些石灰粉。
窑还没建好,这些石灰粉本是李峥留着当暗器用的,此时也贡献了出来。
李峥把这些搅成黑乎乎的一团,填进铁筒里,拿压杆往下一按。
一块带着十几个孔眼的煤饼便脱了出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韩铸放下锤子凑过来,忍不住道:“哥哥,这是甚东西?”
李峥拍了拍手上的灰:“蜂窝煤,用来代替炭火取暖的玩意。”
韩铸皱眉道:“俺们打铁倒也用煤炭,只是那东西有毒,不能在房里用。”
李峥道:“我知道,之所以搞得这么麻烦,就是祛除毒性的。”
韩铸瞪大眼睛:“哥哥的意思是,这东西无毒了?”
李峥点了点头,但心底还是有些没底。
谁知道自己的流程规不规范,这毒去没去干净。
若是就这么用了,万一中毒了可没地方治去。
不由转头看向一脸好奇的韩铸,笑脸盈盈地问道:
“韩铸兄弟,眼看这日子渐冷了,你看这......”
“哥哥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