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两军对垒。
李峥这边结成十个方阵,正是步兵在前,弓兵居中,马军居于两侧。
贺之翰则引麾下五百禁军来到阵前,身后又有八百厢军持弓拿弩,以壮声势。
双方人数在伯仲之间,聒天般擂起战鼓来,气势倒是平分秋色。
李峥远远望去,但见那贺之翰头戴獬豸铁盔缨,身披连环皂罗袍。
身后一字排开四员偏将,皆是虎背熊腰、双眼露光的悍勇之辈。
不由心道,这贺之翰不愧是边军出身,看着便是有些本事的。
身旁曹宿已经等待不及,对李峥拱手道:“哥哥,洒家去叫阵!”
李峥微微颔首。
曹宿拍马出到阵前,马上横着眉间铁刀,腰间挎着铁锏,望向对面阵门旗开处:
“贺都监,旧人曹宿在此,可愿来阵前相叙两句?”
话音刚落,对面鼓声再起,从阵中走出的不是贺之翰,而是一员偏将。
此人不是别人,姓雷名得胜,乃是贺之翰心腹亲将,使得一口厚背砍刀,军中同僚都叫他「劈山刀」。
那雷得胜横刀勒马,大骂曹宿道:“天兵在此,尔一个反国逆贼,有何面目见我家都监?”
“且上前来,我直把你天灵盖砸碎,生擒活捉那李峥,解京碎尸万段,乃吾之愿也!”
鹧鸪将是如何好斗的性子?听得这番言论,当即怒火中烧。
拍马舞起眉间铁刀,直取雷得胜。
雷得胜也不惧,扬刀前来战曹宿。
两人都是刀将,招式皆是大开大合,往来不让毫厘,上下岂饶分寸?
斗了二十余合,雷得胜逐渐生了怯,正欲拍马要走。
曹宿哪里放得他,右手大刀突然劈下,左手已摸上了腰间铁锏。
雷得胜刚欲收刀,却听身后有人提醒:“雷兄弟,小心撒手锏!”
他心中一颤,福至心灵般一个闪身。
那铁锏自面门方寸间落下,险些将他天灵盖砸了个粉碎。
曹宿一击不中,怒视后方来人。
却是另一员官军战将,见雷得胜久战不下,前来支援。
这战将手持一杆长枪,刚刚拍马赶到便向曹宿扎去,曹宿连忙用铁锏拨开。
此人名为「钻风枪」王应斗,同为贺之翰边军亲将,乃是雷得胜的搭档。
两人一个使长杆枪,一个使厚背刀,围着曹宿走马灯似的厮杀。
饶是曹宿武艺精湛,也被压制得不能反击,只得连连招架。
然而鹧鸪将的名头其实浪得虚名?
越是难打,他越是凶厉,招招狠辣搏命,打得雷、王二人也是暗自心惊。
阵中武安青早已看不下去,挺起长戟来到阵前:“曹兄弟少歇,看我战他三百回合!”
曹宿松了口气,刚准备撤下来。
却见对面阵中贺之翰不知何时已经持刀杀来,迎上武安青。
贺之翰何等眼力,早已看出武安青武艺惊人,自不能让他大施拳脚。
武安青见他来势汹汹,只得迎上。
两人正是对手,你一戟来我一刀,短时间难分胜负。
李峥见曹宿已难支撑,正准备亲自出马相救。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哥哥乃主将不可轻动,俺去相助曹兄弟。”
却是甘渚骑着黄花马杀出,倒拖着古锭大刀来到战团,一刀下去便将那雷得胜砍了个趔趄。
李峥暗自欣喜,这甘渚兄弟不仅水上功夫了得,马战竟也不俗?
甘渚杀到,雷、王二人却不能二打一了。
却是王应斗战曹宿,雷德胜战甘渚。
曹宿早被两人打出了火气,此番只剩王应斗一人,如何是他的对手?
却见手中大刀频频落下,砸得王应斗手脚发虚,胯下战马更是连连哀嚎。
王应斗苦苦支撑,正待找机会跑回阵中。
忽然听得一声凄厉风声,却是一柄铁锏横扫而来,正中他腰部。
王应斗惨叫一声,当即摔下马去。
李峥看得真切,喝令一众喽啰上前,把王应斗捉回阵中去。
贺之翰看到这一幕大怒,奋力想要前来相救。
然而,武安青岂会容他过去?
一戟又一戟如波浪般不断绝,压得他动弹不得。
却说单州官军阵中共有四员副将。
雷德胜、王应斗二人是和贺之翰一同调来的边军将领,而另外两个则是单州本地的指挥使。
只因之前李峥大闹单州,捉了单州知州而去,两人受了牵连,降职为副将。
如今见阵前杀得旗鼓相当,他们不知何处生出的胆气,竟以为自己身手和阵中诸将相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拍马杀来。
李峥正愁自己没有对手,见对方又有两将杀奔而来,当即大喜过望。
胯下乌云长嘶一声,直直冲向阵前,迎上那两员副将。
手中长槊横扫过去,其中一人连忙竖枪阻挡。
这一挡不要紧,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手中长枪打着旋脱手。
那将大惊失色,正待拔马回逃,李峥已经撤出腰间小斧:“中!”
小斧正中后脑勺,红白之物飞溅,那将哼都没哼一声便落下马去。
另一个副将马慢,此时刚杀到李峥面前,不明白为何同伴连一回合都没挺住。
还未想通,那夺命的长槊已经斜刺而来,他下意识拉马缰躲避,却被长槊狠狠插入战马腹部。
战马痛苦长鸣,李峥却未曾松手,而是改为双手握槊,猛然向上用力。
那副将面露惊恐:“你要做什么?”
“起!”
李峥暴喝一声,竟是生生将那战马从地上拔起寸许,马血不要钱般喷洒而出。
战马疯狂挣扎,马上战将重心不稳,径直摔下马来。
正摔得七荤八素,视野一片模糊之时,却见自己的战马哀嚎着倒下。
吾命休矣!
那战马实实摔在副将身上,只砸得他七窍流血,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当即气绝身亡。
战场众人皆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硬生生将一匹重达千余斤的战马挑起来,哪怕只是离地一寸,也够骇人听闻的了。
那贼首非人哉?!
李峥此时浑身浴血,虽然刚刚斧劈一将,砸死一将,却仍觉得一身戾气还未散出。
他看向对面阵脚已乱的官军,手中长槊一挥:
“众兄弟听令,随某掩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