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沾着衣袍便窜起来,转眼裹住了整具尸首。
那火焰先是青白色,随后才转为橙黄,看着极为诡异。
察觉到几人的视线,祝严难看地笑了笑:
“此乃‘附骨鬼火’,遇光自燃,虽不能挫骨扬灰,也可烧毁其面容衣物。”
孙望几人大眼瞪小眼,不明觉厉。
便在这时,巷口传来车轮声响,祝家二弟赶着一辆马车,三弟牵着几匹快马到了跟前。
孙望上前道:“先带伯母和小娘子上车,此地不宜久留。”
祝严点了点头,拎起范衙内的脑袋,扔到燃烧的尸体上。
对祝严来说,将其挫骨扬灰都不解恨,但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祝家拢共五口人,一辆马车挤一挤倒也能坐下。
待到祝严搀扶老母上了车,突然想起了什么:“兄弟,李头领请我上山,可是看中了我的控火之术?”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孙望点头道:“朝廷大军攻山,被俺黑风大军败了数阵。”
“哪知他们调了八百步人甲,刀枪不入,端的是难缠,特来请哥哥破敌。”
祝严略一沉吟,眉头锁了锁:“若是如此,还不能这么走。”
丁杞疑惑道:“祝兄弟此言何意?”
“我这控火之术并非凭空生火,还需特定材料才可施为。”
孙望连忙道:“不知材料何处去寻?”
“家中只有少数,还不够破敌之用,若要再多,便得去军需库房里取。”
“这该如何是好?”孙望有些焦急。
他们已经出来四天了,梁山那边还等着呢,每多一天就多一份风险。
“库房那边都下值了,只有十来个兵卒镇守。”祝严咬牙道:“不若去抢了,再投梁山去!”
如今祝严已是放飞自我了,所谓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打定主意从贼,不若投的彻底些。
孙望等人自无不可,若只带了人回去,却没有破敌火器,如何算得了功劳?
几人商议过后,让祝家两个弟弟驾车先出城,在城外客栈等候。
他们几人则驾着范衙内的马车,准备抢了足够的火器材料,再夺门出去。
大周军库的选址多位于州治、衙署附近,以确保安全。
但大名府有所不同,此地乃是大型军仓,军需分为多个仓点存放。
祝严看管的仓库因为有火器,所以位于西城门人烟稀少之处。
丁杞驾着马车,其余人骑着马上了街,因是范家马车,一路倒是通行无阻。
拐过数条街,众人停在一座军库对面。
祝严翻身下马,却见大门紧锁着,侧房传来士卒饮酒叫骂的声响。
他微微松了口气,大周不重视火器,这个军库的守卫一直松散,守库的士卒都是老兵油子。
当库管时他都懒得管这些贼配军,此刻更不会惊动他们了。
祝严来到门前,从怀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一拧,锁簧咔嗒一声弹开。
推门而入,院子相当空旷,唯有一溜库房排过去。
他转身朝众人招了招手,孙望三人皆下了马来,丁杞则留在车上接应。
祝严带三人走向库房,停在一扇铁门前,又用另一把钥匙开了门。
却见屋里整整齐齐码着木箱,上面尽数挂着木牌,写着硫磺、硝石、猛火油等字样。
祝严拎起一个陶罐,朝孙望点了点头:“就是这个。”
几人正要往外搬,身后忽然响起声音:“祝严?你下值了,还来库房做甚?”
一个瘦高个子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眯着眼往这边照。
那人看清是祝严后,嘴角满是轻蔑:“不仅无故开库门,还带了外人进来,和我去见总领官罢,有你好果子吃!”
孙望看了一眼:“他认得你?”
祝严淡淡说了句:“都是军库监官,平日便不对付。”
那库管见孙望几人不似善类,也发觉了不对,正要大声叫人。
一旁安宁早已冲过去,一铁尺抡在那人脑侧。
库管闷哼一声向一旁倒去,手刚好拍向一旁,架子哗啦摔了一地。
门外响起士卒的询问:“什么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安宁自知祸事,满面愧疚:“俺去挡他们。”
魏横道:“俺随你去!”
两人手握利刃杀出,直将一众士卒砍翻在地,杀得军库遍地鲜血,哀声连连。
祝严二人则抓紧时间,来来回回搬了三四趟,将硫磺、硝石、猛火油尽数搬上马车。
此番惊动了周围驻军,四周已响起兵马调动的喊叫声。
祝严跳上马车,拍了丁杞后背一下:“兄弟快走。”
说着,从胸口取出一个陶罐,点燃上面的印信扔向库房。
‘呼’的一声,火苗自地上蹿起,不一会儿便烧将起来。
一众赶来的兵卒连忙前来救火,却不觉祝严等人驾着马车冲上大街。
一队巡夜的兵卒迎面走来,刚要开口喝问,魏横纵马冲在最前,一刀拍在为首士官的面门上。
直砍得他半个脑壳上天,白的红的似雨般落下。
后方丁杞故技重施,大喝道:“黑风好汉全伙在此,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来!”
一众见祝严等人凶神恶煞,又听得黑风贼的名号,还真就不敢再追了。
却说这些守城兵丁个个都是爹生妈养,每日不过些许俸禄糊口,哪个愿意和这等悍匪搏命?
五人驾车一路冲到城门,远远望见把门军士慌手慌脚地要合门。
祝严手里早攥了弩弓,弦上扣着一支裹了油脂的短箭。
他抬手一扣,那箭矢带着一溜青火便飞了出去,正中守兵肩窝。
火油遇衣便着,那人惨叫一声,满地打滚。
旁边的守兵刚要松手去扶,祝严第二支火箭已到,钉在他小腿上,火苗登时窜起来,那人也栽了下去。
如此动静,哨楼上已有守军探出头来,锣声刚敲了一下,数十名军士冲将出来。
祝严从车上摸出一个拳头大的陶弹,用火折子点了一下引线,朝门洞里扔去。
“捂住口鼻!”祝严喊了一声。
陶弹着地碎裂,一股浓稠的黄烟腾地炸开,数个呼吸间便填满门洞。
那烟又浓又呛,呛得门后的军士纷纷掩面后退。
祝严仍有绝招未出,手中拿着火折子,不断将瓶瓶罐罐扔向士兵。
却见毒烟、火光、硝风挨个上场,直炸得一众士兵口歪眼斜,叫苦连连。
孙望等人扯起衣领掩住半张脸,驱车直冲门洞。
黄烟翻涌之中,车马撞开将合未合的城门,冲出城外。
好一个赛金乌!正是:
铁匣藏雷火,陶罐蕴风烟。
硝磺调百味,青焰舞千旋。
祝郎施妙手,烈焰照北京。
赛过金乌火,名传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