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喽啰被庄客往嘴里塞了石灰止血,又收了他们的礼品财帛,随后便扔出了城门。
城门外一片乱石滩,十余人横七竖八地倒在滩上,嘴里含混地发出呻吟。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勉强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拖着同伴往远处挪。
不多时,城头上一个庄客探出身来,朝下面喊了一声:“我家老爷回送贼首李峥的!”
随即扔下一物,黑乎乎地落在滩石上,滚了两滚到众人面前。
喽啰上前将包布散开,却露出一颗狰狞的人头,不由吓退两步。
瞎了双目的小头目看不见,便嘶声问道:“甚么东西?快看看!”
看到头颅的喽啰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嚷,却又说不出话来。
小头目急了:“到底什么东西?!”
有人伸出手扶住他的手,往那头颅上面去摸。
小头目触到人头的发髻,猛地缩回手,随即瘫坐在石滩上。
“走......走!回山!”
此时众人别无他念,唯独一个:
回去!回去找哥哥!
哥哥定能替我等报此大仇!将这一城的恶鬼屠杀殆尽!
众人互相搀扶着,拖着一地血迹,缓缓往梁山方向挪去。
闻家下次毒手,便是料定以他们的伤势,根本不可能回到梁山,路上便气绝了。
幸亏李峥早有预料,派遣了孙望来闻家镇侦察敌情。
此刻,孙望正带着斥候在闻家镇外围探路,远远望见滩头一行人影。
孙望觉得眼熟,带人走近一看,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兄弟!如何弄成这般模样?”
那些喽啰听了孙望的声音,像是见了亲人一般,个个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却呜呜地说不出话。
只有那个小头目断断续续开口,把城中之事说了一遍。
孙望越听越怒,咬着牙道:“诸位弟兄莫再哭了,且随俺回寨去见哥哥,必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他喊人牵来几匹空马,将伤重的架上去,一路护着往梁山方向赶去。
。。。。。。
聚义堂里,李峥正站在门口望着天色。
天上乌云压得极低,灰蒙蒙一片,像是要落雪。
山风从坳里灌进来,吹得‘替天行道’大旗啪啪作响。
如此阴沉的天气,看久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李峥转身正要回堂,忽然见马三远远跑来,面色铁青:“哥哥,出事了!”
李峥心头一沉,转身便让人击鼓聚将。
各头领闻得鼓声,纷纷从各处赶来,武安青、石崇、曹宿、贺之翰等悍将依次入座。
马三将喽啰们的惨状说了个大概,堂中气氛已是一片肃然。
待到孙望带着一行人进了聚义堂,众人看清喽啰们的模样,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饶是大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见到如此凄惨的喽啰们,也是个个咬牙骂娘,几个脾气暴的已经攥着刀柄往外走。
李峥冷着脸喝了一声:“乱甚么?都给我坐下!”
众人安静下来,勉强坐回原位。
李峥走到小头目面前,低头去看,只见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心中却是又愧又恨,柔声道:“好兄弟,且慢慢说来。”
小头目跪在地上,两只眼窝里淌出血泪来:“哥哥,那闻家不当人子......”
他将事情说了一遍,众头领听得坐立不安,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自打梁山聚义以来,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便是打不过官军战死沙场,也是成王败寇,没话可说。
可却似这般被剜了眼睛,割了舌头,端的是没来由!
小头目最后道:“临走时,还扔下一颗人头,说是回礼。”
说罢,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堂上。
人群中章康连忙闪出,将人拉下去救治了。
李峥沉默片刻,抬头问道:“人头何在?”
有人将那包袱捧上来,放在堂中地上,一颗人头滚了出来。
众人凑近了看,皆是摇了摇头,言说不认识。
正在此时,李峥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回头看去,却见慕青面色惨白地捂着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却迟迟不敢上前。
李峥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是你兄长?”
慕青‘哇’的一声哭出来,奔到头颅面前磕头不止。
“大兄!大兄!”
哭得凄切至极,众头领都心中动容怜悯,纷纷别过头去。
李峥缓缓坐回交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闻家镇为何要如此?平白和梁山结下死仇?
当真是膨胀到谁也不惧,莫不是一家人都是疯子?
还是说......他们有不能放过慕青两位兄长的理由,即便得罪梁山也在所不惜?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李峥缓缓开口道:“无论如何,这便是不死不休的宣战了。”
他抬眼望向堂外,一股寒气自大门吹来。
阴沉沉的天终似爆发了一般,开始洋洋洒洒掉落雪花,不多时门外已是一片雪白。
曹宿早已须发皆张,闷声道:“请哥哥下令,洒家愿为先锋,踏平那闻家镇!若不能胜,愿提头来见!”
石崇、贺之翰、张隐、王邝等将皆是起身而出,齐齐请战。
就连一向沉稳的武安青,此刻都是面色阴郁:“此镇不平,我梁山威名何在?还请哥哥下令!”
李峥缓缓收回目光,望向一众兄弟:
“传令各部,点兵备马,备齐粮草、军械。”
“韩铸兄弟,传令火头军,叫他们煮饭烤肉,让兄弟们尽都吃饱。”
韩铸拱手应下:“是!”
“诸位兄弟。”李峥望向其他头领,“明日天一亮,便随我放手杀人!闻家镇上下,无须留半个活口!”
众人齐声呐喊:“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