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闻豹自梦中惊醒,见外面火光漫天,城中叫嚷喊杀声此起彼伏,当即跃身而起。
自身旁取了一把单刀,一脚踏出门外。
只见整个镇城都乱作一团,无数百姓、庄兵四处溃散,城墙上满是火把照明,身穿甲胄的黑风贼已经占据了高点。
闻寤生没有欺骗李峥,他的人的确夺下城门,而非是反间计。
黑风贼长驱直入,占了城门不说,还往镇内推进了百余步,这才被巡夜的庄兵发现。
闻家庄兵被四面辽歌吵得士气全无,加之黑风贼神兵天降,正把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镇中已经是大乱,哪有人去管闻豹死活?
闻豹观此情况,已是心中杂乱,正欲要回屋穿甲取骨朵,却听背后一阵马蹄声。
他回头看去,来人手握丈八蛇矛,胯下玉狮子马,正是闻家镇教师秦祁。
秦祁看到闻豹,一言不发,挺手中丈八蛇矛,驰马而来。
闻豹心惊喊道:“教师欲何为?”
秦祁却不答他,手中长矛往前一送,正中闻豹左臂。
闻豹惨嚎一声,扬起手中单刀去砍,然而秦祁手疾眼快,用矛只一拨,便将他手中单刀打飞。
闻家四凶一身武艺,皆是秦祁所教,徒弟岂能打过师傅?
“秦教师为何反我?”闻豹嚎叫道。
秦祁双眼猩红死死盯着他:“尔等不知,我与辽人有仇吗?!”
闻豹连忙道:“教师莫中贼人反间计!”
秦祁却是拔矛,送入闻豹胸膛:“尔等龌龊之事,五公子俱已告知我了!”
闻豹只觉胸口剧痛,想说什么,却吐出几口血沫。
秦祁缓缓将长矛往里送,一字一句道:“同袍尽死辽狗之手,却不能为他们雪恨,我心灰意冷才应了你父之请,来此做个教师。”
“尔等泼天狗胆,竟骗了我足足十年!”
闻豹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瞪大了眼睛看着秦祁。
怎么会这样?
明明再过几天,就能功成身退回到大辽,享受族人的赞美拥戴了。
他不甘心啊!
待到闻豹眼神涣散,秦祁拔出长矛,从地上捡起单刀,一刀砍下了闻豹的脑袋,拎在手里。
随后,一步步往石楼内部走去。
在一个房间内,找到了独臂的闻彪,也不与他废话,一刀把他的脑袋也砍了。
将两个人的头发打了结,系在腰间,秦祁准备走向下一个屋。
却正面遇上戴着铁面的李峥和一众头领进来。
两人双目对视,李峥身后的头领皆举起武器。
李峥却是看到了闻豹、闻彪的首级,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你便是秦祁?”
秦祁静默无声。
“八十万边军枪棒教头?”
秦祁依旧无言,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李峥面具下的脸露出笑意,对秦祁伸出手:“来我梁山,做我兄弟罢。”
秦祁没有说话,眼神中却满是拒绝。
“我黑风贼能杀官军,也能杀辽狗!”李峥笑着劝导道,“闻家父子骗你这么久,这口气岂能忍了?”
“来我梁山,待到时机成熟,杀绝辽狗,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秦祁仍是沉默,但眼神明显有些不同了。
片刻后,秦祁声音沙哑道:
“尔若妄言,又该如何?”
李峥道:“秦教头一身好本领,若有一日发现我出言骗你,一矛戳死我便是,何需多言?”
秦祁沉默片刻,将手中丈八蛇矛放在墙边,纳头便拜:
“秦祁,见过哥哥,愿入伙!”
李峥哈哈一笑,亲自上前去扶:“兄弟快起,我梁山又得一虎将矣!”
秦祁起身后,对李峥道:“哥哥,还有一老一少两个辽狗在这石楼中,我正要去找。”
“兄弟无需担忧,此镇已被我黑风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谁也逃不出。”
秦祁加入后,众人循着石楼向深处走去。
来到一个屋前,秦祁道:“哥哥,此处便是那闻杰住处。”
李峥点头,身旁牛昂一脚踢开门。
迎面便是一个庞大的身影立在屋中。
巨汉身形阔如门板,肩宽背厚,几乎堵住了众人全部视线。
李峥下意识喊了一声:“李宝?”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李宝在外面呢。
但如此体型,除了自家黑旋风,还能有谁?
待巨汉转过头来,李峥这才看清,此人面容却与李宝不同,身形也更瘦一些。
李峥再往上看,却见巨汉的背脊上端坐着一个小人。
他身形不过孩童大小,瘦小干瘪,手里还端着一架怪模怪样的短弩。
小人回过头来,李峥才看清此人并非孩童,而是个侏儒。
“李头领稍待,我与他还有账算。”侏儒的声音有些尖细。
李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地上坐着闻杰。
闻杰衣袍散乱,双手撑着地面往后缩:“闻寤生!你疯了不成?莫不是要弑父?!”
听闻此言,李峥微微一怔,又看向那侏儒。
此人便是闻寤生?
闻寤生盯着闻杰,语气平静道:“父?”
他将手中短弩往膝上一搁,吃力地上了弦:“你真是我父?”
闻杰强撑着直起身:“这是甚么胡话?平日里我对你多有严苛,却也是望子成龙,希望你能有出息。”
“你也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古往今来岂有因为父亲严苛,便要杀之的儿子?”
闻杰放缓语气,劝导道:“吾儿,且杀了那些贼人,带为父出去......”
话未说完,闻寤生默默举起短弩。
闻杰连忙道:“你,你要做什么?我生你养你......”
“我母亲是谁?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母难产,生你之时便死了!”
闻寤生追问道:“那她姓什么?叫什么?是哪家的人?你是辽人,她也是辽人么?”
闻杰嘴唇哆嗦着,迟迟没有答出来。
闻寤生等了一息,扣下扳机射出一箭。
短箭离弦,正中闻杰左肩。
闻杰身子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捂着肩膀打滚。
见此一幕,屋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儿子射杀父亲,在封建礼教大于天的大周,绝对是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闻杰。”闻寤生声音冰冷,“莫要再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