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栾家兄弟的动静,其余黑风贼齐齐看去,欢呼出声。
这便是军中风气,以战功为贵,以实力为尊。
赏罚分明是立威,爱兵如子也是立威,但都不如每战亲自杀入阵中来得快。
落在史册之上,若能得到个‘没战必先登’的字迹,那就说明此人是个万中无一的猛将了!
栾小五、栾小六先占了一节城墙,如同释放了信号般,黑风贼受了激励,皆开始拼命。
墙头上已经有人影在互相追逐劈砍,越来越多的地方陷入了混战。
城墙上的守军尚不能自顾,这便给了城下的黑风贼机会,将攻城槌推到了门前。
栾小三扶着攻城槌,嘶声喊道:“兄弟们在城上拼命,我等不能落后!”
“一、二、三,砸!”
轰隆——
城门一声巨响,好似整个城池都颤了一颤。
门后堵门的官军只觉内脏都移了位,心想:这群贼寇怎么回事?城中是有他爹还是有他娘啊,这般不惜力气?
攻城槌一下一下撞着门扇,木料开裂噼啪作响。
槌头再撞上去,门扇向后震开一道缝。
槌头被拉出来,又撞上去,门缝又宽了半寸。
栾小三已经能通过门缝,看到里面守兵惊慌失措的脸。
当即大喊道:“城门将破,用力!”
轰——
攻城槌又撞了一下,左侧门轴发出碎裂声,门扇往内歪下去。
槌头带着惯性冲进门洞,撞翻了门后堆放的沙袋。
“守不住了!”
“败了!我军败了!”
一名守兵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声,其余守兵听得此言,各自疯狂后退,哪还管城门如何?
栾小三一脚踢开门扇,率先杀入城门中。
后面的步兵从门洞涌入,盾手和枪兵交替着,一直往城门内涌去。
栾小三状若疯魔,手中柴刀都砍卷了刃,才放了手。
又自地上捡起一把单刀,一路杀散守兵,进入内城。
这时,身后祝严、袁冲二人也领兵杀到,两人都是善用火器的头领,清小兵最是麻利。
一时间却见黄烟笼罩、火光四射,烧得守兵嗷嗷乱叫,哪里还敢抵抗?
栾小三踏上城内街道时,栾小五和栾小六刚好从城墙方向下来。
兄弟三人相视一笑,合力杀敌暂不多提。
只说李峥那边,看到城头官军旗帜一个个倒下,对身旁的传令兵道:“后续队伍入城。”
梁山大军缓缓压上,正式接手了这座城池。
李峥率军进入成武,却见街面上一片狼藉。
溃兵四处亡命,百姓门户紧闭,哭喊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饶是梁山有着不屠城、不害民的名声,但那也只是名声而已。
真摊到自己头上,哪个会用贼寇的人品,来赌自己的性命?
李峥当即下令:“传令下去,不许杀害百姓,不许放火烧屋,敢犯者军法处置!”
“喏!”
他又对武安青道:“让杨雀、安宁、孟会、留洪把住四门,收拢溃兵,别让他们成了乱军闹出事情来。”
武安青点了点头,带人往城门方向去了。
梁山攻下的城池也不是一座两座了,早就磨炼出了一套章程,不必李峥多操心。
解决了这般琐事后,李峥这才转头看向栾家三兄弟。
三兄弟刚刚经过一场厮杀,如今却是浑身浴血,状若阎罗。
但李峥丝毫不嫌弃,反而眼中满是喜爱:“听说是小五、小六先登立功?”
栾小五、栾小六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哥哥,正是小弟。”
李峥点了点头,又看向栾小三:“是小三带人破的城门?”
栾小三拱手道:“是,哥哥。”
李峥哈哈一笑:“好!三位兄弟皆是勇将,当赏!”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这三人一母同胞皆是好汉,生不出半个孬种了。
只是觉悟得太晚,若是早早能舍了家业,在另外三个兄弟死之前就投到梁山麾下,岂不是又多了三员猛将。
当即让人记下功劳,赐银赐物,又命人将先登破门之功晓谕全军,大赞三兄弟之勇猛。
小五、小六对视一眼,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只恨自己当了那么多年的樵夫,实在是枉费年华。
砍树哪里有砍人痛快?
李峥收了笑意,问道:“可知那守将何在?知县又在何处?”
栾小三道:“我等入城时,见一伙人往县衙方向去了,应是他们。”
李峥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一众头领跟着他穿过两条街,沿主街往县衙方向走去。
说起成武之名,颇有些来历。
相传,当年汉高祖刘邦路过此地,在交亭驻跸,以武功告成,便将此地改名为‘成武’。
到了大周年间,成武县属京东西路单州管辖,彼时城中有县衙、有市井,也是人烟凑集之处。
只是世事无常,山河变迁。未来黄河屡次决口改道,这成武县城最终也被大水吞没。
如今成武遇见了李峥,怕是要再早些消失于历史长河中了。
来到县衙门口,众人却见大门半开,门槛上拖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抬脚跨过门槛,迎面一股血腥气扑来,直往鼻腔里钻。
杀人杀多了,死人也见多了,众人立刻就警惕起来了,这必是凶案现场。
果不其然,刚走入堂前,便看到地上横着几十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倒伏的姿态各不相同。
从血液的状态来看,还都热乎着,显然是刚被人杀死不久。
李峥站住了脚,声音低沉道:“我下令不可滥杀,莫不是有人违抗?”
身后诸将无人应声,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心中暗自祈祷,不是自家麾下的喽啰突然失了性,大开杀戒。
正这时,堂内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前堂走出来,停在廊下。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刀,刀尖朝下,正往下滴着血。
他看着院中众人,开口道:“莫找了,知县一家,皆是我杀的。”
众人皆是一惊,抬头望去。
李峥问道:“尔是何人?”
那人冷然道:“成武守将孟顺是也。”
李峥不解道:“既是守将,缘何杀知县一家?”
孟顺道:“此僚欲要投降你等贼寇,我劝说不得,便杀之替他尽忠!”
李峥身后了因和尚大惊:“若要尽忠,杀你自家妻儿便是,如何要杀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