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饶是李峥自后世而来,也觉得赵家父子的思想过于离谱。
所谓君主立宪,便是将天子请下龙椅,供入高阁。
尊号不改,仪仗如旧,只是印玺归了政事房,诏书出自枢密院。
柴家子孙仍旧锦衣玉食,却再也碰不得兵符与政令,权柄从此归于士大夫之手。
天子只管在深宫里做一尊泥塑金身,受百官朝拜,看臣子们争权夺利,自己却连一道旨意也传不出宫门。
李峥也不知道,这是赵家父子极致的浪漫主义,还是对权力的疯狂渴望。
但至少,这足够大胆,甚至比造反还要大胆。
“你们赵家疯了。”李峥盯着赵千山的眼睛道,“如此行事,莫说柴氏要阻你,满朝公卿也不会答应。”
赵千山冷笑一声,自顾自道:“你从小能文能武,确是个明君料子,但也是阻挡大业的障碍。”
“杀了你,换一个傀儡上去,待到官家驾崩,我等便可掌握朝政,还天下太平盛世,抗击辽人于北疆。”
“这样,满朝公卿就都能看到,一个垂拱而治的官家才是最好的官家。”
“届时,世人方知我等所做才是明智之举!”
李峥盯着赵千山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赵家如此疯魔,就不怕万劫不复吗?”
赵千山不置可否:“为大周基业计,为天下庶民计,疯便疯了,死则死矣!”
李峥摇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起你我师徒情分一刀两断。”
“你赵家从我身上夺走的东西,我自会亲手取回来!”
“我会一步一步走上巅峰,直到带着百万大军重回东京。”
“到时,便是你赵千山亡命之时!”
赵千山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已至此,谈判自然破裂。
或者说,双方本就没有谈判的意思和可能,无非是想知道对方的态度。
李峥看到了赵家的疯癫,赵千山也看到了李峥的大变,日后便如针尖对麦芒,势不两立。
两人各自转身而去,李峥往东走了三步,赵千山往西走了三步。
忽然,两人同时停住。
双方将领见状,正疑惑之际......
却听李峥和赵千山两人同时抽刀,又同时回头。
李峥狞笑道:“果然,还是在此处结果了你,最为利落!”
赵千山反唇相讥:“正有此意!”
两人手持利器转身对撞,刀锋在日光下撞到一处,发出一声脆响。
赵千山身后五将、李峥身后五人,哪里想到这两人如此同步,竟是同时发难。
几乎在同一瞬间,众人齐齐拔了兵器,一涌上前来。
李峥一斧劈下,赵千山横刀去架,两人在山石间缠斗起来。
了因、武安青几人被赵千山带来的五名将领截住,各自捉对厮杀。
武安青手持一把短戟,不过十余合,便挑翻当面敌将。
回身见李峥与赵千山缠斗,当即快步赶来。
曹宿手持钢锏,直打得对手天灵盖粉碎,紧跟着杀到。
北宫钧、了因二人的对手稍强,还未能分出胜负。
三人围住赵千山,斧戟锏齐下,赵千山却浑然不惧,一把刀左挡右架,仍游刃有余。
他前些天在千军之中杀进杀出,早已打出胆气。
这些黑风头目虽都有百人敌之资,但赵千山自认对上三个不会败。
对上四个,尚能周旋一二。
对上五个才是自己的极限,对上六个便要落荒而逃了。
莫要觉得赵千山狂妄,他纵横沙场之时,哪里受过这等气?
常常是敌军派出斗将十余人来围剿,却仍被他砍瓜切菜般杀上一半,另外一半落荒而逃。
梁山这些好汉,几乎是他见过最厉害的高手了。
且说三人拼死厮杀,正过了七八合,赵千山刀势一变,突然不顾武安青、曹宿二人夹击,直接劈向李峥面门。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李峥的脑袋就是铁铸的,也得破开一个大口。
眼见赵千山突然搏命,武安青、曹宿一惊,放弃了攻击赵千山的想法,转而合力替李峥挡下这一击。
如此,才解了李峥的危机。
赵千山心道可惜,如今李峥成长太快,已经到不得不除的地步。
赵千山有一种预感,若是李峥不死,搅乱父亲的大业者,必是此人!
正在此时,赵千山耳朵微微一动,就忽听一阵隆隆巨响,像有什么庞然巨物踩着步子冲过来。
赵千山纳闷回头,只见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大步奔来。
“休伤我哥哥!”
李宝披着两套战甲改的大号铠甲,双肩宽得像门板,便如一头疯牛般向赵千山猛冲而来。
赵千山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李宝已冲到跟前,整个人横撞上来。
赵千山只觉一股巨力压来,身子一轻,整个人如同风中落叶一般离了地面。
在半空翻了数圈,重重摔在三丈外的草窠里。
空中还望见,李宝的对手也是军中前三的猛将,此刻却是只剩下半拉身躯摊在地上。
似乎是被人从腰间生生扯开,下半身不见了踪迹。
原来李宝生性善良,在战场上只顾冲撞,不回头便看不到敌军死状。
而这第一次和人捉对厮杀,却是不忍置人于死地,便一直僵持着。
只是刚刚李峥遇险刺激了他,情急之下出手,竟是拽着那军将的一只胳膊一只腿,将其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李峥见状,大喝一声:“趁此机会,拿下他!”
说罢一剑削去,正砍在方才与了因缠斗的敌将脖子上。
大好头颅在地上滚了两滚,腔子里的血才喷出来。
武安青也分出手来,一刀将与北宫钧对攻的敌将砍倒。
李峥提剑便朝赵千山落处奔去,武安青、北宫钧、曹宿、了因四人紧随其后,齐齐攻向刚从地上撑起身的赵千山。
赵千山嘴角带血,脑袋嗡嗡作响。
一抬头正看见李宝站在面前,那副铁塔似的身板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他惊愕地瞪着眼,却见不远处的树上,挂着自家将领的下半具尸身。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什么玩意?饶是猛虎巨熊,也没有这般力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