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稽古临民,顺时布政。属阳春在候,品汇咸亨。鸟兽虫鱼,俾各安于物性;罝罘罗网,宜不出于国门。庶无胎卵之伤,用助阴阳之气。其禁民无得采捕虫鱼,弹射飞鸟。仍永为定式,每岁有司具申明之。——《禁采捕诏》】
却说三艘快船行出数里,王三娘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官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李峥自穿越而来,还没这般放松过,此刻却是心情大好。
笑着开玩笑道:“自是去那龙宫,你相公与那东海龙宫三太子有旧,此番正是去访旧友。”
王三娘不由翻了个白眼:“甚么龙宫三太子,奴家从未听说过这位神仙。”
嗯?竟然没有吗?
李峥不由暗想。
等到自己写完《水浒传》,或许还可以写《封神演义》和《西游记》,想必也能大卖。
不过这种事情只是想想罢了,自己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写《水浒传》也是出于政治目的,哪有时间天天做码字这等无聊之事?
李峥转身对郑清道:“且找一个鱼多的地方。”
“是,哥哥。”
郑清渔民出身,即便此处不是她熟悉的水域,也能根据环境分辨是否有鱼儿生活。
不到半个时辰,郑清便找到了一片水域:“哥哥,此处必有鱼。”
一旁王三娘稀奇道:“看不到水下的鱼儿啊,郑家姐姐如何看出来的?”
郑清指着水面道:“老辈子有句话,叫‘水色分明好下网’,这一片水色发暗,该是底下有沟坎,鱼都聚在沟里。”
“再看水流,河流别处皆是平缓,唯有此处打旋,此乃‘水纹鱼花’,说明水下有鱼。”
李峥听了微微点头,也觉有理。
前世自己也是钓鱼佬,对这些原理还是略知一二。
此处为济水,不远处便是入海口,海上暖流和淡水寒流交汇,这条河中的鱼类必然不少。
若此处真如郑清所说,乃鱼儿藏身之所,那今日必不可能空军!
转头问周庆:“哥哥船上可有鱼竿?”
周庆笑道:“出海的人,哪能没几根竿子。”
便让浪仔去舱里取了几根来,分给众人。
众人各执一竿,坐在船舷边垂钓。
水上风平浪静,河流淌淌而过,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
如此平静的日常,远离了腌臜的朝廷,也远离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却让众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李峥倒是觉得很惬意,梁山上的好汉每日打打杀杀,估摸多少都有些心理问题。
钓鱼能磨练心性,改善心理状况,倒是可以推广开来。
李峥和周庆挨着坐,随口问道:“哥哥初到海上这些日子,可还过得惯?”
周庆回道:“头几个月晕船晕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后来慢慢惯了。”
“这海上的日子,若是风平浪静,那便是白天看水,晚上看星,却比在山里清静。”
“可海王爷喜怒无常,若是发起疯来,便是有天大的本事,风浪面前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李峥不由心中唏嘘,这海贼王也不好当啊。
当山贼王至少没海啸、风暴这等困扰,老天爷还能一发陨石把山头砸烂?
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
李峥又问:“吕九娘待你不错,不知船队中的其他海盗如何?”
周庆笑着摇头道:“说不上好,却是吃穿不缺,船上的人也不敢当面给我脸色。”
“只是大事上,我难以插手,海盗极讲尊卑,我不管事情自然没有地位。”
李峥点了点头,将鱼竿往上提了提,却提了个寂寞。
这鱼饵不太行啊。
便如周庆的处境一般,虽是船上二把手,却没什么实权。
自己若指望他控制整个海盗船队,怕是难有成就,还是要想办法给他加码,至少能和那吕九娘势均力敌。
李峥换了个饵,又抛下去:“哥哥,你们船队里,可有甚么别处买不到的好东西?”
周庆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要说宝贝,倒还真有几样。”
“普通一些的,像是倭国的刀剑、黄金、硫磺、水银;高丽的人参、纸墨、油、松子;辽国的皮毛、番罗、蛤珠、蜜、蜡。”
周庆看了一眼浪仔,压低声线道:“但若提真正的宝物,我家娘子有一艘宝船,专门存放来自各地的奇珍异宝,那船上皆由其心腹把守,连我都只去过三两次。”
“据说海盗们还会将宝贝埋在一些无名小岛上,只在脑海中记载坐标,作为日后从良的资金。”
李峥心中微微一荡,有点意思啊,有一种大航海寻宝的感觉了。
虽说自己对奇珍异宝兴趣不大,但海盗的大秘宝就不同了,听着就带劲。
也不知里面有什么,恶魔果实?阿兹特克金币?海水过滤器?
周庆见李峥微微发愣,心中也踏实了不少。
他也不是傻子,两人之间虽有情谊,但毕竟不是什么生死兄弟。
之所以和他提起吕九娘的私密宝库,便是让李峥多一分贪念,便不会轻易放弃对自己的投资。
而此时的李峥,却是盯着水面微微蹙眉。
这已经是好半天了,怎么还没一条鱼上钩?
莫不是郑清的法子在梁山泊好用,到了这济水不管用了?
正寻思着,郑清那边率先起竿,一条大黑鱼甩上了甲板,却是活蹦乱跳,好不漂亮。
王三娘紧跟着也拉上来一条,也是条肥鲫。
见两人把鱼丢进木桶,李峥笑着夸了句:“好手段。”
男子汉大丈夫,见妻子出货了自有些眼馋,却也必不可能因此而破防!
众所周知,巨物都在后面呢,先赢不算赢,笑到最后才算赢!
又过了片刻,慕青也起了竿,是一条半尺长的黄鱼。
李峥脸上还挂着笑容,但多少有些僵硬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王三娘、慕青、郑清、周庆等人轮番上鱼,连浪仔都钓了一条。
鱼篓已经是满满当当,都换第三个来装了。
唯独李峥的鱼漂仿佛钉在水面上,却是纹丝不动。
慕青上第三条鱼时,瞥了李峥一眼。
见他脸黑得能拧出水来,便把手里的鱼竿递过去,柔声道:“官人,这条太大,小妹拉不上来。”
李峥精神一振,撸起袖子:“且看我的!”
接过鱼竿,双手攥紧,用力往上一提。
鱼线瞬间绷得笔直,水里一个黑影翻了个儿,拍打出一片浪花来。
李峥喝道:“好家伙,真够大的!”
又加了一把力。
只听“嘣”的一声,鱼线从中间断开,鱼竿弹回来,差点抽在他自己脸上。
李峥攥着剩下半截鱼线的鱼竿站在原地,无辜地瞪着眼。
见这一幕,王三娘和慕青实在忍不住,在旁边笑出了声。
周庆等人低下头,好似甲板上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让人不得不一直盯着。
李峥大怒,把鱼竿往甲板上一摔:“这鱼端的不识抬举!”
正在这时,郑清忽然指着河上游:“哥哥,看那边。”
李峥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上游水面上浮着一块光滑的脊背,远远看去像是一条大鱼,在湍流中起起伏伏。
光是露在外面的脊背,便有两三尺长!
李峥顿时一惊:“济水也有灵乎?怎有如此巨物?!”
背部两三尺,整体不得和成年人一般大了?莫不是水中鱼类成了精怪?
但他毕竟目力极佳,很快便看清了,那不是什么大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人半潜在河中央,脑袋死死扎在下面,水流湍急处白浪翻涌,他却像一块木头似的浮着,丝毫不受水流影响。
只是此人皮肤白皙,远远望去精光透亮,像是鱼鳞一般。
周庆纳闷道:“此人莫不是死了?”
“此人身体舒展,绝对是活人。”郑清摇了摇头,又赞了一声,“端的好水性!”
众人再看,原来那人手里攥着渔网一角,网的另一头连向远处芦苇荡里一艘隐没的渔船。
整张渔网笼罩了大段河道,不知有多少鱼儿撞了上去。
李峥吸了口气:“好啊,这岂不是绝户网?怪不得我钓不到鱼!”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这渔民虽然兜走了他的鱼,可这水性未免太夸张了。
从看到他到现在,少说也有半刻钟了,那人连头都没抬起来换过一口气。
李峥转头问郑清:“你能做到如此吗?”
郑清摇头:“若在水泊中,我闭气潜上半炷香不难,但这济水水流湍急,底下更是到处暗涌,便是我也做不到这般长时不换气。”
李峥点了点头,心中不由起了爱才之心。
但他很快皱了皱眉:“只是下网何必如此拼命,将船藏在芦苇荡中不说,此人却也似偷偷摸摸一般?”
众人皆是摇头,不知何故。
正在此时,那人似乎捉够了鱼,头露出水面来。
随即一个转身,兜着渔网往芦苇荡那边游去。
路过李峥等人时,那人似乎轻咦了一声,随即浮在水面喊道:
“那边的几个汉子,好大的胆子,竟敢违反渔禁在此钓鱼,莫不怕官府找上门来吗?”
李峥闻言微微蹙眉。
于禁?什么东西?
自己又穿越到三国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