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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谢绍容从国营饭店定了一桌席面，搬了两箱茅台回李家庆祝，压根就没想起来跟他爹和大哥报个喜。
老三老四老五，秦东生沈进，徐满江姜晓阳，谢绍容高仲文白志飞，庞大虎还有苟富贵兄弟俩，一屋子的阳气无处释放，嗷嗷叫着你敬我我敬你。
一屋子人喝得人仰马翻。
高仲文胳膊搭在谢绍容身上，“我听说你们劳保厂和国棉二厂都成了香饽饽，多少人挤破头抢着想要进你们厂！”
谢绍容嘴角上翘，胡茬都透着小得意。
“那可不，现在厂里的工人除了基本工资，还有加班费，一个普通的二级工，只要肯吃苦，每个月也能赚到四五十块的工资，另外还有绩效奖金和员工福利呢！我自己都羡慕好吧？”
众人哈哈笑，“你个大少爷，还缺钱花啊？”
“咋不缺钱花呢？自从当上这个狗屁厂长，我就不好意思跟家里要钱了。之前厂里没钱，工人都没有工资，我也不好意思拿工资……”
“我们家大院里，我是最穷的官二代了，嘤嘤嘤嘤……”
众人都不搭理他，随便他嘤。
谢少爷也就是没啥地方可以花钱，他要是真有啥事，钱肯定不是最难办的，谁要是同情他，才是大傻叉呢！
…
国棉二厂和劳保厂都在黄玉珍手里焕发生机，证明让各厂自谋生路，完成企业转型是可行的。
不过，每个厂子的情况都是不同的，怎么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用现有的资源，来完成转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讨论明白的。
一大帮人找上面的领导吐苦水，希望组织能给他们出个主意，让大家少走弯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试错成本了。
谢绍恒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思来想去，又来找黄玉珍讨主意。
黄玉珍一言难尽。
计划经济下，企业经营无需自负盈亏，亏损由国家财政兜底。
过度依赖行政指令，而非市场需求，导致企业缺乏市场竞争意识，和成本控制动力，难以适应商品经济的灵活性。
改革开放后，百姓的消费从"温饱"向"多样化"升级，国有企业生产的标准化产品，根本就满足不了市场需求。
计划经济时期积累的设备，多为五六十年代水平，更新改造资金不足，产品竞争力弱，却要承担大量职工福利。
比如学校、医院、住房。
改革就得剥离社会职能，却缺乏资金支持。
另外，"拨改贷"等金融政策变化，也让企业融资成本上升，部分企业因债务问题陷入困境。
“铁饭碗”制度下，职工激励不足，企业人浮于事、效率低下，与市场经济要求的效率优先原则相悖。
而乡镇企业、私营企业凭借灵活的机制，迅速抢占了市场份额，直接把国有企业挤进了沟里。
黄玉珍实话实说，“我一开选择国棉二厂，想要借鸡生蛋，是因为国棉二厂转型不需要更新设备和技术，很快就能通过新产品聚拢资金。”
“国棉一厂和劳保厂也是同样的道理。我只需要提供想法，对方就能够实施。但有些厂子就不行。”
“比如电视机厂，目前的生产线只能生产黑白电视机，想要引进彩色电视机的生产线需要上亿资金，还需要从国外进口，是你能凭空变出来，还是我能凭空变出来？”
“还有在管理上，国棉一厂的张厂长和绍容，他们跟我有交情，才愿意听我的建议，全力支持我的计划。”
“而国棉二厂的吴厂长，也是因为当时的处境，不得不放手一搏，才跟我谈合作。换到别的厂，我插手一下厂子的管理试试？合作怕是都谈不拢。”
国棉二厂一开始还想白嫖呢，人心复杂，没有那么多人能真的做到拱手让利。
要不是出了周德胜的事儿，高情商老吴上位，他们的合作也不会这么顺利。
上辈子她在设计院当保洁，一百个人能有九十九个帮派，关系复杂到不敢相信任何人。
难道她还要去跟企业里那帮老油子搞宫斗吗？她消停的赚自己的钱不好吗？
再说，都已经做出示范了，各单位愿意动动脑子就多活两天，不愿意，那就拉倒。
她难道还能帮所有厂子搞改革，单独给他们制定转型计划？
那不是开玩笑吗？
她有自知之明，她的脑细胞不允许……
“黄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您不愿意插手，我也能够理解。但您也知道，现在各厂不单单面临转型的问题，还有大量的工人等着养家糊口，这才是真正让我们觉得为难的地方。”
谢绍容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企业内部的复杂。
当初劳保厂的事儿，黄姨就不愿意，要不是绍容一早就跟李家认识，人家未必愿意赚这份钱。
赚钱的方式有那么多，何必蹚这种浑水呢？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谢绍容身后站着谢家，厂里那帮人都不敢得罪。
换做别的厂子，争权夺利的不知道有多厉害呢。
黄玉珍闻言就想到了展销会，“如果能帮各个厂子清下库存，多少也能给工人发点工资吧？”
谢绍容为难道：“我们倒也想过这个办法，但这几年，老百姓已经不怎么信任展销会了。”
展销会不同于传统的赶大集。
它比普通市集多了“展”的含义，又比普通展览多了“销”的目的，有许多本地见不到的新鲜玩意。
有些孩子央求出差的家长带几块外地糖果回来，就是为了攒几张稀罕糖纸。
随着收入提高和思想解放，百姓对于多样化、高品质商品的需求增长，展销会满足了“尝鲜感”和“升级消费”的心理。
70年代末，京城就办过一些展销会。
什么节庆展销会，年货展销会，还有地方特色展销会，全都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黄玉珍也带着老三老五他们去凑过热闹。
回来路上捡了个月饼的包装袋，她用剪刀把上面的团给剪了下来，几个孩子还因为抢嫦娥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