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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缩在残破的沙发角落里。
两百斤的肉山此刻弓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
全息光幕幽蓝的光打在他满是油汗的脸上。
“龙哥，算力通道再宽一点，价格好商量……”
胖子对着通讯器那头的一个刀疤脸全息投影疯狂点头哈腰。
后槽牙死死咬着，声音却透着一股谄媚。
星火工作室那台濒临报废的二手服务器，还在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凌天靠在磨损严重的电竞椅上。
视线越过胖子焦躁的背影，落在了面前的虚拟光幕上。
黑市的算力还在排队接入。
等待的空隙，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星网的社会新闻版块瞬间弹出。
原本，这里永远被财团的娱乐花边霸占。
今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肃杀。
热搜榜单上，除了《浪漫大赏》复赛抽签的喧嚣，一条画风截然不同的词条，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攀升。
没有买量。
没有财团的底层权限推送。
纯粹靠着恐怖的真实点击率，硬生生撕开了满屏的粉红滤镜。
论《典藏华夏》的文明启示。
热度值：九千八百万。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暗红色的“爆”字。
凌天眼皮微抬。
指尖点开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链接。
一篇长达万字的文章瞬间铺满整个视野。
没有花哨的排版，没有吸引眼球的动图。
只有密密麻麻、如同刀锋般锐利的黑色方块字。
发帖人的ID旁边，挂着大夏联邦最高级别的学术认证金标。
联邦最高学府，星辰大学历史社会学退休教授，严老。
这位在学术界泰斗级的人物，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在星网上发过只言片语。
此刻，却用一篇万字长文，狠狠扇了整个联邦娱乐工业一记耳光。
凌天静静地往下划动屏幕。
严老的文字里，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痛心疾首。
“老朽花了三天时间，看完了《典藏华夏》的所有录像。”
“我看到了一群被称为玩家的年轻人，在长城脚下为了一个虚拟的伤兵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到了企鹅互娱的《星际甜心》，用劣质的软色情和虚假的工业糖精，继续麻痹着这代人的神经。”
文章的字里行间，仿佛能听到一位老人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的声音。
严老将《典藏华夏》中展现的“岂曰无衣”精神，直接拔高到了一个令所有财团胆寒的高度。
“那不是什么游戏设定！”
“那是一种失落的高维文明信仰！”
“那个叫始皇帝的男人，那个叫秦七的底层戍卒，他们身上流淌着的，是我们这个时代早就被资本阉割掉的血性！”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已经彻底失控。
每秒钟都有上千条长评刷新。
无数顶着各大高校认证头衔的学者、教授，正在疯狂转发。
联邦教育界，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凌天的视线滑到文章的最后一段。
严老用加粗字体，将那段话死死钉在网页最底部。
“我们拥有最发达的科技，却拥有最贫瘠的灵魂。”
“感谢这位叫凌天的造梦师。”
“他让我们知道，人类的膝盖除了跪拜资本，还可以为了家国而挺直。”
凌天看着这段话。
右手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咖啡杯。
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杯边缘。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些滚烫的文字。
火种已经点燃了老一辈学者的心。
只要他们在上面撕开一道口子，资本的文化封锁就再也堵不住了。
视线向右偏移。
页面侧边栏里，一条支线动态正在疯狂闪烁。
大秦文化研究会。
这个由玩家自发组建的民间组织，趁着严老文章的热度，直接在首页挂出了醒目的横幅。
横幅上写着成员突破五万大关的刺眼红字。
横幅下方，是一条被全网置顶的招募贴。
公开招募“古文字破译志愿者”。
帖子里，几百张从游戏里截取的高清图片被贴了出来。
咸阳城的城墙、始皇帝手中的竹简、老兵秦七留下的血书。
上面那些扭曲的、不属于当前世界任何一种语系的字符，被这群人放大了一百倍。
悬赏逆向工程游戏里的小篆字体。
下面跟帖的，全是一群顶着高级工程师、密码学专家认证的疯子。
“搞定了！”
胖子那边突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嚎叫。
两百斤的肉山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震得地板一阵乱晃。
他挂断通讯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凑到凌天身边。
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严老那篇被全网疯传的万字长文。
胖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啧啧称奇。
“凌哥，你现在可是文化人了。”
胖子笑得嚣张。
“企鹅互娱要是再敢用低俗暴力举报你，这帮老教授能拿拐杖把林夕的头敲碎。”
凌天笑了笑。
没有接话。
只是抬起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一点。
将严老的这篇文章默默收藏进了本地加密数据库。
大夏联邦游戏总局。
顶层七号会议室。
冷白色的无影灯从天花板垂直打下，将椭圆形的黑胡桃木会议桌照得惨白。
空气压抑得像是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悬浮在会议桌正中央。
屏幕上，正是严老那篇痛批娱乐至死的万字长文。
文章下方，联邦教育署署长的实名点赞记录，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会议桌两侧，坐着七八名总局的高层主管。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坐在左侧第二把交椅上的内容审核部主管，正拿着一块白色的丝巾，疯狂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就在昨天，他还极力主张顺应企鹅互娱的诉求，以过度血腥渲染为由，直接在复赛前封杀《典藏华夏》。
现在，那份已经拟好的封杀令烫得他根本不敢伸手去碰。
封杀？
现在谁敢动《典藏华夏》一根代码，明天联邦最高学府的那群老学究就能把游戏总局的大门给掀了。
沉默。
彻底的沉默。
原本倾向于企鹅互娱的几个主管，此刻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桌面的木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篇万字长文，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山，重重地砸在了总局的会议桌上。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暗处。
《典藏华夏》已经从一款普通的爆款游戏，变成了一个触碰不得的政治正确。
凌天的护城河，正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悄然建立。
第十三区，星火工作室。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昏暗的空间。
主控脑机上方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那台濒临报废的二手服务器，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尖啸。
黑市的算力通道，终于接通。
庞大的数据流顺着粗壮的光缆，蛮横地撞开了防火墙的最后一道闸门。
凌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重新翻涌起冷硬锐利的锋芒。
一米九的身躯猛地站直。
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
他大步走到VR体感舱前，一把抓起那顶沉重的神经连接头盔。
双手稳稳地按在编辑器控制台上。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带出一片残影。
“胖子，盯着温度计。”
凌天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一旦超过临界值，直接倒液氮。大汉的疆土，要开始动土了。”
胖子浑身一哆嗦，赶紧抓起角落里那罐沉甸甸的液氮冷却罐，死死抱在怀里。
凌天猛地戴上VR头盔。
视野陷入绝对的黑暗。
右手食指悬停在主控键盘的回车键上方。
没有任何犹豫。
重重按下。
庞大的黑市算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系统，全息屏幕上的进度条从0%瞬间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