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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手指从虚拟键盘上挪开。
狂暴的代码流在全息屏幕上戛然而止。
他向后仰倒，脊背重重砸在磨损严重的电竞椅靠背上。
眼皮合拢。
工作室里，只剩下三台老旧排风扇濒死的嘶吼。
机箱外壳红得发暗，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正在吐出最后一口灼热的鼻息。
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
骑兵冲锋的物理碰撞，化作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挡在大汉铁骑的面前。
算力不够。
硬生生的物理法则限制横在眼前。
一万匹战马同时冲锋的动能反馈，足以把黑市租来的最高级算力节点瞬间烧穿。
凌天捏了捏眉心，指尖还残留着键盘轴体反震的麻木感。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王胖子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复合板大门。
两百斤的肉山挤进狭窄的过道，带进一股外面的酸雨湿气。
手里拎着两个油腻的塑料袋。
廉价合成肉的劣质香精味，瞬间混入了机箱散发出的焦糊味中。
“砰！”
两盒外卖被狠狠砸在凌天面前的桌面上。
塑料盒盖弹开，褐色的汤汁溅了几滴在键盘边缘。
胖子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擦都顾不上擦。
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吃个屁！”
两百斤的躯体撑在工作台边缘，眼底全是红血丝。
“凌哥，咱们被阴了！”
凌天没有睁眼。
指尖在电竞椅的扶手上，保持着恒定的节奏，轻轻敲击。
“说。”
胖子猛地撸起袖子，手腕上的私人通讯器直接怼到凌天眼前。
“我刚才托我圈子里的几个富二代朋友，去地下黑市查了底层数据流！”
声音劈了叉。
“抽签系统绝对被人动了手脚！”
“企鹅互娱的林夕，前几天私下见过沈默！”
全息光幕弹开。
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悬浮在半空中。
像素颗粒很大，明显是用远距离侦察无人机抓拍的。
昏暗的废弃灯塔外。
一辆印着企鹅互娱暗纹的顶级悬浮车，静静停在泥泞的贫民窟街道上。
车窗降下一半，林夕那张阴柔高傲的侧脸清晰可见。
雨水打在防弹玻璃上。
凌天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
视线扫过那几张全息照片，就像在看几张废纸。
他极淡地笑了一下。
借刀杀人？
林夕这种躲在幕后玩弄规则的老鼠，永远不懂真正的力量是什么。
在绝对的碾压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增加爽感的调味剂。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掰开一次性木筷。
木刺扎在指腹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夹起一块还在冒热气的合成肉，塞进嘴里。
慢慢咀嚼。
劣质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胖子看着凌天这副雷打不动的模样，急得原地直跳。
肥肉剧烈晃动，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凌哥！你还有心情吃饭！”
“这可是《永夜星辰》！”
“沈默那个疯子做出来的东西，连暴雪财团的审核员都看吐了！”
“他的留存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那可是纯靠绝望感堆出来的怪物！”
“企鹅互娱这是要把我们和沈默锁死在一个笼子里，必死一个！”
胖子双眼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必须立刻向总局举报！”
“要求重抽！”
“林夕动用了底层权限，这是严重违规！只要总局介入，他吃不了兜着走！”
咽下嘴里的合成肉。
凌天放下筷子。
抽出一张粗糙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联邦游戏总局的《浪漫大赏》复赛评判规则，瞬间覆盖了那几张偷拍照片。
密密麻麻的条款中，有一行字被凌天用刺目的猩红色高亮标记。
【最终胜负由：玩家实时投票（40%）+神经连接舱情绪值采集峰值（60%）决定】。
胖子愣了一下。
视线顺着凌天的手指，死死盯住那行红字。
呼吸稍微停滞了半秒。
“看懂了吗？”
凌天声音冷硬。
“玩家投票占比不到一半。”
“真正决定生死的，是神经连接舱捕捉到的情绪峰值。”
指尖重重敲击在“峰值”两个字上。
全息屏幕荡开一圈水波纹。
“沈默的《永夜星辰》，确实是神作。”
凌天语气稍缓。
“他在用极致的孤独，对抗整个世界的浮躁。”
“但是。”
话锋一转。
凌天眼底压抑的狂热，撕裂了平静的表象。
“孤独，是一种深沉但低频的情绪。”
“它能让人抑郁，让人崩溃，让人在漫长的黑夜里感到绝望。”
“它的情绪曲线是平缓向下的，像一潭死水。”
“神经连接舱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脑电波，但它无法让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到临界点。”
凌天站起身。
一米九的身躯在狭窄的工作室里，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缓步走到布满灰尘的窗前。
俯瞰着第十三区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海。
“而我们的大汉。”
“是极致的热血与张狂！”
“是封狼居胥！是饮马翰海！是把天朝上国的战旗，硬生生插进敌人的心脏！”
“那是能让玩家头皮发麻、心脏狂跳、连灵魂都在战栗的终极暴力美学！”
凌天转过头。
目光死死钉在胖子脸上。
“论情绪爆发的峰值。”
“五千年的金戈铁马，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人的无病呻吟？”
胖子张着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天塌下来的恐慌感，被凌天这几句话硬生生砸得粉碎。
一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酥麻窜了上来。
“那……那举报的事……”
胖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凌天抬起右手。
五指猛地收拢。
半空中的全息照片瞬间被捏成一团乱码，彻底删除。
“不举报。”
声音冷硬如铁，砸在滚烫的空气中。
“既然林夕想看戏。”
“那我就在全网面前，堂堂正正地把沈默碾碎。”
“我要让企鹅互娱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笑话！”
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热血疯狂上涌，烧得他双眼发亮。
猛地抓起桌上的另一盒外卖，连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狠狠地嚼着，仿佛在嚼企鹅互娱的骨头。
凌天转过身。
看着狼吞虎咽的胖子，脸上挂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吃饱了吗？”
“吃饱了就准备干活。”
目光重新投向那台疯狂报警的二手服务器。
“算力不够。”
“我就用另一种方式，把霍去病的魂给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