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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残阳把大漠映成暗红色。
张狂瘫坐在一具匈奴战马的尸体旁。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像灌了沙子，每呼吸一次，嗓子眼都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阵夹杂着沙砾的冷风吹过来，打在脸上，刮得生疼。
周围没人说话。
活下来的那一百九十七个人，散落在沙丘各处。
没人欢呼。
离张狂十多米远的地方，一个名叫“铁骨”的玩家正用刀撑着地，试图站起来。他试了三次，腿肚子一直在转筋，最后扑通一声重新栽倒在沙地上，抱着断掉的右腿低声哀嚎。
左边的一个沙坑里，两个玩家背靠背坐着。其中一个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哭得喘不上气。另一个仰面躺在血泊里，看着被战火熏黑的天空发呆。
活下来了，但没人笑得出来。
这场冲锋太惨了。
他们踩着兄弟的尸体，踩着那些连痛觉都没有的英魂，硬生生凿穿了匈奴人的防线。
张狂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低下头，摊开左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半两铜钱。
这是他不久前，从那个替他挡刀的老兵嘴里抠出来的。
那个老兵被战马压碎了胸骨，临死前，把这枚铜钱咬在牙关里，死也不松口。
铜钱边缘沾满干涸的黑血，原本刻着的“半两”两个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铜钱中间的那个方孔里，还卡着一点老兵的皮肉碎屑。
张狂看着这枚铜钱，脑子里闪过大秦篇的画面。
那个断了腿的伤兵甲，为了掩护平民，紧紧抱住敌人的战马，最后被踩成肉泥。
那个伤兵甲的娘，在咸阳宫外哭得站不起来。
现在，又是一枚铜钱。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隐藏任务已触发：归乡。】
【任务目标：将这枚半两铜钱，带回长安长乐坊，交还给老兵的母亲。】
【任务奖励：未知。】
张狂盯着光幕上的字。
只觉得手里的这块破铜烂铁，比他那把卷刃的环首刀还要沉。
“什长。”
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赵四拖着那条断成诡异角度的左臂，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皮甲已经被血浸透了，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脸上全是泥垢和血污，连原本的雀斑都看不清了。
赵四靠着马尸坐下，疼得直咧嘴，倒抽了两口凉气。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张狂摊开的左手上。
“这是啥？”赵四问。
张狂没立刻回答。
他用大拇指指腹，用力搓了搓铜钱上的血痂。血痂很硬，搓不掉。
“一个兄弟给的。”张狂嗓子哑得厉害，“他让我帮他捎回去，给他娘。”
赵四没再问。
他看了看张狂还在发抖的右手。
张狂的右手手腕在之前的冲锋里错位了，现在肿得老高，皮下渗出大片青紫色的淤血，连刀把都握不住。
赵四用牙咬住自己袖口，用力一撕。
“嘶啦。”
扯下一根沾着血的粗糙布条。
他用完好的右手拿过那根布条，凑到张狂身边。
“什长，手抬一下。”赵四说。
张狂抬起左手。
赵四把那枚半两铜钱贴在张狂的左手手腕内侧，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
他只有一只手能动，动作很笨拙。
但他缠得很紧。
粗糙的麻布勒进肉里，把张狂手腕上的血污蹭得到处都是。
最后，赵四用牙齿配合右手，扯住布条的两端，用力一拉，打了个死结。
“这样就不会丢了。”赵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等打完仗，咱们一起回长安。”
张狂看着手腕上那个难看的死结。
铜钱冰冷的触感贴着他手腕跳动的脉搏。
“嗯。”张狂应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仰起头，靠在马尸上闭上眼睛。
大夏联邦，游戏直播平台。
张狂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突破了三百万。
屏幕上没有一条弹幕。
平常那些喜欢疯狂刷屏、吐槽、阴阳怪气的观众，现在全都消失了。
干干净净的画面里，只有张狂和赵四靠在尸堆旁的背影。
以及手腕上那块被血染红的布条。
下一秒。
屏幕上方突然下起了一场暴雨。
【用户“大秦风起”赠送超级火箭×10】
【用户“长安客”赠送星空母舰×50】
【用户“老兵不死”赠送超级火箭×100】
【用户“岂曰无衣”赠送星空母舰×200】
没有文字，没有喧哗。
只有满屏的礼物特效，像雪片一样疯狂砸落，把整个直播间的画面彻底淹没。
那些光影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照亮了无数坐在电脑前、戴着VR头盔的脸。
大夏联邦，第十三区。
逼仄的星火工作室里。
凌天坐在磨损严重的电竞椅上，光幕上的红色警告还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外部算力通道异常接入。】
【来源未知。】
【正在追溯。】
凌天眯起眼睛，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在光幕上飞速滚动。
华夏文明系统自带十三层最高级别加密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常规科技能够悄无声息地穿透这层防御。
除非对方掌握了联邦最底层的核心密钥，从物理层面上强行挤进了星火工作室的算力通道。
那条异常的数据流非常狡猾。
它伪装成了一股普通的玩家情绪反馈数据，混在三百万直播观众产生的庞大信息流里，悄悄贴近了物理演算引擎的边缘。
“有意思。”
凌天冷笑一声。
他没有切断通道，而是顺着那条异常的数据流，反向追踪过去。
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片残影。
光幕上的进度条快速推进。
【正在剥离伪装外壳……】
【追溯进度：30%……】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凌天的追踪，开始疯狂变换节点跳板。
从第一区的金融中心，跳到第七区的工业网络，再跳到海外联盟的公共服务器。
但华夏文明系统的算力是降维打击级别的。
凌天根本不去理会那些虚假的跳板，锁定了数据流最底层的物理特征。
【追溯进度：70%……】
【追溯进度：100%。】
【源头IP已锁定。】
凌天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光幕最后弹出的那行地址上。
他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企鹅互娱的服务器地址。
也不是奥林匹斯娱乐的海外节点。
光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行隶属于官方的绝密标识。
【大夏联邦游戏总局·三级保密节点。】
凌天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已经没油的打火机。
“咔哒。”
火石擦出一点火星，没点着。
游戏总局。
官方审核机构为什么要在暗中接入星火的算力通道？
如果是为了查封《大汉·封狼居胥》，他们大可以直接下达红头文件，切断底层网络。
但这条通道并没有破坏游戏数据，它只是一直潜伏在暗处，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大漠上发生的一切。
凌天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
是苏清寒？
那个女人刚才用最高权限发了降痛觉的整改令，帮星火工作室挡住了安全局的视线。
现在又偷偷挂在保密节点上监控？
还是说，游戏总局内部，还有另外一双不知名的手，正在试图把控这款游戏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