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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寒收到同一条通知时，复赛临时监控中心正沉浸在《永夜星辰》的星光里。
主屏被大片黑暗占据，数以千万计的细小光点正在缓慢增加。每当有人在游戏里说话，后台就会记录一次低强度情绪波动，随后汇入平滑上升的曲线。监控中心原本紧绷到极限的空气，被这种安静的画面压低了音量。
个人终端震动。
苏清寒低头，屏幕上跳出红色加密提示。
【免检报告TSR-0214·原始签发记录调取申请已进入主脑审核。】
【申请人：陈实。】
【剩余审核时间：9分17秒。】
【审核通过后，将自动触发风险隔离流程。】
【风险隔离范围：《典藏华夏》复赛服务器全节点强制断网。】
9分17秒。
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监控中心的冷气仿佛低了好几度。
一名主管脸色发白：“苏审核官，强制断网会直接切断四千多万神经连接，现在《永夜星辰》还在高潮段，如果情绪没回落就被拔线……”
后面的话没人说完。
联邦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精神创伤事件，会从他们这个监控中心开始。
苏清寒把终端放到控制台上，指尖划过权限验证。
“主线路保持。”
“备用电源保持。”
“神经连接保护阈值提高到一级。”
主管急声道：“可主脑审核权限高于我们，九分钟后物理线路保持也没用，节点会从底层被封。”
苏清寒没有回头。
银丝边框眼镜上的冷光遮住她的眼睛，黑色职业套装袖口贴着腕骨，整个人像一柄插进规则缝隙里的刀。
“调陈实本人工作记录。”
技术员一愣：“现在？”
“现在。”
苏清寒的声音很轻，监控中心却瞬间安静。没人再问第二遍，技术员迅速接入内部档案库，陈实的身份信息、权限等级、签到记录、请假单、操作日志一行行展开。
【陈实。技术安全处核心核查员。】
【当前状态：病假。】
【病假申请时间：昨日20：00。】
【病假审批：通过。】
【主会场D7工位签到：临时访客模式。】
【TSR-0214调取申请提交：病假期间。】
苏清寒的手指停住。
监控中心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陈实处于病假状态。
病假期间，他可以进入主会场，可以旁听，可以协助普通数据排查，但不能以在岗核查员身份提交会触发强制断网的最高级风险申请。
问题不在技术漏洞。
而在程序正当性。
苏清寒调出联邦游戏总局内部争议流程，输入申请编号，附上陈实病假状态记录、D7工位临时访客签到记录、权限调用时间戳。
她没有给凌天发消息。
没有找严老。
也没有请求任何上级背书。
键盘声在监控中心里清晰得惊人。
【争议类型：申请来源合法性争议。】
【争议对象：免检报告TSR-0214原始签发记录调取申请。】
【争议理由：申请人提交时处于非在岗状态，权限来源存在程序瑕疵。】
【请求：主脑审核暂停，风险隔离指令暂缓执行。】
【争议发起人：苏清寒，高级审核官。】
倒计时还剩8分02秒。
苏清寒按下提交。
屏幕没有立刻响应。
那两秒钟，监控中心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绷住了。
《永夜星辰》的主屏上，仍有人在轻声说话。
“我在这里。”
“我回来了。”
“谢谢你们还在。”
星光一颗颗亮起。
倒计时跳到7分59秒。
7分58秒。
7分57秒。
忽然，红色倒计时冻结。
系统提示弹出。
【申请来源合法性争议程序已激活。】
【主脑审核暂停。】
【风险隔离断网指令暂缓执行。】
【争议有效期：30分钟。】
监控中心内，压抑到极限的空气终于松了一口。
有人差点瘫到椅子上。
主管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冻结了……真的冻结了……”
苏清寒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掌心有一点汗，但手指依然稳。
她只争取了三十分钟。
可三十分钟够很多事发生。
奥林匹斯暗室。
威廉面前的屏幕跳出同样的通知。
【风险隔离指令暂缓。】
【原因：申请来源合法性争议。】
【争议有效期：30分钟。】
暗室温度恒定在十八度，威廉的脸却冷得几乎结霜。
机械义眼快速回放陈实档案。
病假记录。
未撤销。
D7临时访客。
权限链存在瑕疵。
威廉终于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纯金宙斯侧脸纪念币被震得翻滚一圈，摔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响声。
“陈实的病假记录没有撤销。”
这句话比怒吼更可怕。
D7工位。
陈实盯着屏幕上的争议通知，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他的右手仍搭在鼠标上。
过去很多年里，他的手指从来不会停顿。提交，确认，覆盖，删除。奥林匹斯给他的每一次指令，他都像机器一样完成。
这一次，鼠标指针停在通知框中央。
他第一次不知道下一步该点哪里。
第十三区机房里，凌天收到总局内部通知推送时，《永夜星辰》的星光正铺满半个屏幕。
王胖子还在盯着回流人数狂喜，嘴里念叨“沈默这哥们真邪门”。下一秒，凌天的主控台弹出加密信息。
【大夏联邦游戏总局程序通知：TSR-0214调取申请触发来源合法性争议，风险隔离指令暂缓，争议有效期30分钟。】
凌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三秒。
三天没有好好睡过的疲惫在这一刻压下来，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苏清寒，”他低声说，“你真的很烦。”
王胖子愣了一下：“凌哥，你骂她干啥？她救命了啊！”
凌天睁开眼，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我在夸她。”
监控中心里，苏清寒刚把争议程序归档，个人终端再度震动。
这一次，屏幕上没有陈实的名字。
发件人是技术安全处处长本人。
信息只有一行字。
【苏审核官，争议程序的有效期是三十分钟。到时候，我亲自来。】
苏清寒读完，抬手将终端扣在控制台上。
主屏里的星光仍在增加。
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