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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会场的灯光重新亮到评审席上时，很多人还没从那个黄昏里回来。
穹顶屏幕已经切回复赛评分界面，《典藏华夏》和《永夜星辰》的作品封面并列悬浮。一个是狼居胥山下被风卷起的赤色披风，一个是黑暗宇宙里无数玩家声音点亮的星辰。两部作品的情绪值曲线分别陈列在下方，一条锋利陡峭，一条缓慢绵长，像两种完全不同的浪漫，在同一夜把四千七百万人击穿。
主持人站在台侧，声音比开场时低了许多。
“复赛首轮最终评分环节，正式开始。”
评审席上，九名评审依次亮起评分终端。
按照规则，每名评审有十分制评分权，综合观众情绪值、技术稳定性、主题契合度、心理安全评估以及文化影响力五项。原本这只是一个程序环节，可经历了国家安全局授权单、陆远舟发言、严老连线、历史自演之后，每一票都不再简单。
林夕的远程屏幕没有关闭。
八十八层办公室里，他把红酒杯放在桌上，指尖点开评审实时通道。陆远舟已经废了，但他手里还有三名评审。只要低分理由足够专业，舆论就会继续撕裂；只要差距被压小，后续复议仍有文章可做。
第一名评审给分。
《永夜星辰》：9.3。
《典藏华夏》：8.1。
理由同步投屏。
【《典藏华夏》在群体情绪调动上具有极高风险，尤其《封狼居胥》冲锋段与隐藏剧情段多次引发玩家心率超标，建议后续版本降低痛觉同步率。】
观众席立刻响起压抑议论。
“又拿健康风险说事？”
“刚才陆远舟不是已经给数据了？”
第二名评审给分。
《永夜星辰》：9.1。
《典藏华夏》：8.0。
【作品情绪峰值过高，缺少足够缓冲，部分玩家可能出现价值认知冲击。】
第三名评审更狠。
《永夜星辰》：9.0。
《典藏华夏》：7.9。
【主题表达过于沉重，与极致浪漫大赏传统审美存在偏移。】
弹幕瞬间炸开。
“传统审美？你说的是工业糖精？”
“霍去病都封狼居胥了，你告诉我偏移？”
“这三票太明显了！”
“压分！赤裸裸压分！”
监控中心里，苏清寒的眉头皱起。评分理由在规则上挑不出硬伤，措辞精准，全部围绕“风险”“缓冲”“传统审美”展开，既避开了陆远舟的医学报告，又给后续复议留下口子。
周砚站在后方，也听见了观众席的骚动。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低声对核查员说：“记录现场反应。”
第十三区机房内，王胖子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他妈还压？那帮人是不是刚才闭着眼睛看直播的？”
凌天没有骂人。
主控台上，LV3解锁确认仍挂在一侧。
【第一条：使当前评审赛程完成官方认定结果。】
他很清楚，情绪值已经够了，文明共鸣也够了，系统把最后条件落在官方认定上，说明这一步必须在现实规则里赢下来。不能靠黑客，不能靠强行中断，必须让复赛结果合法落锤。
评分继续。
第四名评审给出相对均衡的分数。
《永夜星辰》：9.2。
《典藏华夏》：9.1。
理由是：“一个抵达个体孤独深处，一个打开群体记忆深处，二者都完成了对浪漫主题的拓展。”
现场掌声稍稍缓解紧张。
第五名、第六名评审逐渐把分差拉回。尤其第五名评审给《典藏华夏》9.6时，观众席爆发一阵低呼。
可总分仍在拉锯。
《永夜星辰》凭借前期三票优势始终咬得很紧，到了第八票结束，两者分差只剩极小一线。大屏上的计算器不断滚动，最终显示：
【《永夜星辰》当前总分：72.1】
【《典藏华夏》当前总分：71.8】
最后一票。
陆远舟。
全场目光同时转向评审席中央。
远程办公室里，林夕的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上。陆远舟已经公开背离企鹅互娱，再指望他压分不现实，但评分本身仍有策略空间。只要他不报极端高分，《永夜星辰》就有机会守住微弱优势。毕竟沈默的作品同样优秀，陆远舟完全可以用“尊重两部作品”做中间票。
陆远舟站了起来。
他的终端上，项目冻结通知已经堆满半个屏幕。最新一条来自学术基金会。
【鉴于您近期公共立场争议，联合叙事心理实验室拨款暂停。】
他按灭屏幕，拿起评分卡。
“《永夜星辰》。”
全场安静。
“9.4分。”
灯塔里，沈默从沉睡中醒来时，耳边正好传来这个分数。窗外海风拍着破玻璃，二手主控脑机的蓝光还在闪。他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这个分数很高。
也很准。
陆远舟继续开口。
“它以极小安装包完成了极高纯度的孤独叙事，让玩家用声音互相确认存在，这是本届复赛最干净的设计之一。”
主会场响起掌声。
没有人嘘。
因为《永夜星辰》值得。
沈默闭了闭眼，又睁开。
“《典藏华夏》。”
陆远舟手中的评分卡翻到下一页。
“10分。”
短暂的寂静后，观众席爆发出压不住的声浪。
大屏计算器疯狂刷新。
【《典藏华夏》最终总分：81.8】
【《永夜星辰》最终总分：81.1】
【分差：0.7】
王胖子在机房里直接跳起来：“赢了！凌哥！0.7！他妈的0.7赢了！”
凌天的目光却停在陆远舟身上。
陆远舟没有马上坐下。他把评分卡放回桌面，双手撑在评审席边缘，多说了一句话。
“我要在这里补充一点——我们不是在评分一款游戏，我们是在见证一次文明事件。这一票，不代表个人立场，代表历史应得的重量。”
全场掌声像被点燃一样冲上穹顶。
弹幕同步刷爆。
“文明事件！”
“陆远舟杀疯了！”
“他真的把立场押上去了！”
“0.7分！赢得太爽了！”
林夕的办公室里，红酒杯被他放下。
杯底和桌面摩擦，发出沙的一声。
他没有砸杯，也没有怒吼，脸上的表情反而彻底冷了下去。
热搜榜刷新。
第一条从“典藏华夏疑涉违规”变成了新的词条。
陆远舟·文明事件#
第二条：
典藏华夏0.7分胜出#
第三条：
霍去病记得送回去#
废弃灯塔里，沈默听完整个评分结果，沉默几秒，忽然低声说：“0.7分，我以为会更少。”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挫败，也没有酸意。
这场败北在分数上很近，在意义上却很远。他的《永夜星辰》抵达了孤独的最深处，可《典藏华夏》让这个世界第一次知道，孤独之外还有来路，还有归途，还有一个叫后世的回答。
沈默抬手关掉主控脑机，灯塔重新陷入昏暗。
他输了。
输给一个值得输的人。
评审席上，陆远舟坐回座位，把那份自己写的发言稿重新折好，装进内袋。资助截止通知明早就会正式到达，实验室也许会停，团队也许会散，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为这一夜付账。
可今晚有东西值得保留。
那张折成四折的稿纸贴在胸口，纸棱还在。
第十三区机房内，LV3解锁确认界面终于有了变化。
【第一条：使当前评审赛程完成官方认定结果。】
【状态：已完成。】
王胖子兴奋得在地上转圈：“凌哥！打钩了！真打钩了！”
凌天仍旧没有庆祝。他把工作台上散乱的数据线一根根整理好，关闭多余监控窗口，给《大汉篇》归档目录写上最终版本编号。随后，他打开素材包选择界面。
王胖子凑过来：“大唐？还是大明？卧槽，凌哥你这次总该让玩家缓缓吧？”
凌天的手指滑过《大唐·天朝上国》，又滑过《大明·天子守国门》。
最后，停在列表最底部。
那里有一个从未展开过的条目。
灰色，没有图标，只有六个字。
【待解锁·大宋篇】
王胖子的笑声停住。
凌天用食指在那一栏点了一下。
灰色条目微微发光，系统提示弹出。
【解锁条件：LV3确认。】
【预计开放时间：评审结果正式认证后。】
机房里的散热声忽然显得很重。
王胖子小声道：“大宋……这次又是什么？”
凌天没有回答。
屏幕灰色条目深处，似乎有潮声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