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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国际文化仲裁署的公开通告出现在全球文化产业频道首页。
银白色会徽旋转三秒后，一名银发女人出现在镜头中央。她穿着近乎没有皱褶的黑色制服，肩章上别着仲裁署特使徽记，五官冷淡，眼神像长期浸在程序条文里的金属。
她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下方。
【伊莲娜·沃尔夫】
【国际文化仲裁署亚太特别事务特使】
全球同步翻译字幕开始滚动。
“经奥林匹斯娱乐集团及海外文化权益联盟联合提交申诉，国际文化仲裁署已受理关于《典藏华夏》系列作品涉嫌非法使用无主文化遗产素材的紧急审查申请。”
第十三区机房里，王富贵刚咬了一口包子，嘴里的肉馅差点喷到屏幕上。
“啥玩意儿？”
凌天坐在主控台前，手边还摆着昨夜那碗没吃的冷面。他抬手把通告投到主屏，银发特使的脸被放大到整面墙上。
伊莲娜语调平稳，没有一丝私人情绪。
“根据《全球虚拟文化遗产保护公约》第三十七条，任何商业主体在使用未登记、未归属、未可考证之古文明素材时，应提交清晰来源链、现实考古依据、公开授权文件及非虚构声明。”
“《典藏华夏》已公开使用大秦、大汉、大宋等疑似古文明要素，并通过全球赛事获取商业利益及群体性精神影响。该作品当前素材归属状态不明，传播范围巨大，已具备国际文化风险。”
屏幕右侧，仲裁署同步释放文件。
【紧急质询对象：星火工作室】
【质询内容：】
【一、提交“大秦”相关素材现实来源。】
【二、提交“大汉”相关素材现实来源。】
【三、提交“大宋”相关素材预开发来源说明。】
【四、说明上述文明素材是否属于现存国家、民族、群体、宗教或历史共同体所有。】
【五、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回应。逾期未提交，将启动全球传播权冻结程序。】
王富贵手里的包子彻底不香了。
“他们疯了吧？游戏剧情也要考古证明？那林夕那些人外娘有授权吗？他问过兽耳娘祖宗没有？”
机房里几个值夜的技术员忍不住笑了一声，可笑声刚出来，又被文件末尾那行字压了回去。
【临时建议：各大平台暂停扩大《典藏华夏》全球推荐投放，直至来源争议解除。】
这是公开通告。
也是全球平台的避险信号。
只要平台不想被卷进国际文化仲裁，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先降权、限流、暂停海外传播。企鹅此前用尽手段没能做到的事，海外仲裁署一纸通告，瞬间把刀架到了星火脖子上。
王富贵把包子往桌上一扔，急得在机房来回转。
“凌哥，这招太阴了。你说这是你原创吧，他们就说你非法占用无主文化；你说这是历史吧，他们就让你提交现实来源。这个世界压根没有秦汉宋档案，他们就是冲这个来的！”
凌天指尖在桌面上轻敲，没有打断通告。
伊莲娜继续宣读。
“仲裁署强调，本程序并不针对任何创作者个人，也不预设作品价值判断。本程序仅确认文化素材来源合法性，维护全球文明遗产开发秩序。”
她停顿半秒。
“请星火工作室于七十二小时内提交证据。”
通告结束。
全球频道评论区短暂空白，随后被各种语言的讨论挤满。
“无主文化遗产？典藏华夏要被查了？”
“我早就说大秦大汉太完整了，独立工作室不可能凭空做出来。”
“如果现实没有来源，那这些人物算谁的？”
“能不能别搞笑，玩家哭完还要先看产权证？”
“仲裁署都下场了，凌天这次麻烦大了。”
企鹅互娱八十八层，林夕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像样的笑。
办公室里的黑咖啡换回红酒，莱茵河水晶杯在他指间轻轻晃动。通告投满整面落地玻璃，伊莲娜最后那句“提交证据”反复播放，像专门为他准备的庆祝音乐。
秘书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林总，媒体矩阵已经全部启动。话题‘凌天编不出祖宗了’冲到星网热搜第六，预计半小时内登顶。”
林夕抿了一口红酒，唇边弧度越来越深。
“不要只骂他编。”
秘书一怔。
“把重点放在归属权上。告诉所有人，如果一个文明没有现实主人，那它就不能被凌天一个人拿去收割全球情绪。”
他说到这里，杯脚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让玩家害怕。让平台害怕。让总局也害怕。”
秘书立刻点头，快速把指令发下去。
数分钟后，星网舆论开始变味。
最初只是水军嘲讽。
“笑死，凌天祖宗被仲裁署查户口。”
“请提交秦始皇身份证复印件。”
“霍去病版权归谁？归星火工作室吗？”
很快，更阴冷的话题被推了上来。
“如果典藏华夏虚构了一个完整古文明并诱导玩家祭奠，这算不算精神操控？”
“老兵给游戏角色立碑，是不是被游戏洗脑？”
“无主文化遗产商业化，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凌天必须公开全部素材来源。”
这些话像一团黏腻的黑水，顺着昨晚的感动往里钻。它不否认玩家哭过，不否认霍去病震撼过，甚至不否认《典藏华夏》的艺术价值。
它只问一句：这是谁的？
第十三区机房里，王富贵一条条往下翻，脸都绿了。
“这帮狗东西，昨晚哭的时候他们怎么不问是谁的？老李他们立块碑也能被说洗脑？我真服了，这特么比企鹅还恶心！”
旁边的技术员低声道：“胖哥，海外平台那边已经有三个渠道暂停新增推荐位了。”
“操！”
王富贵一脚踹在椅子腿上，椅子滑出去半米，撞到机柜旁边才停下。
凌天终于抬起手。
“把全部通告投主屏。”
王富贵一愣：“啊？”
“全部。”
几分钟后，机房最大的主屏被国际文化仲裁署通告、企鹅媒体矩阵话题、海外平台降权提示、星网水军评论一起填满。银发特使冷淡的脸，林夕推上来的嘲讽标题，玩家不安的追问，平台避险的红色提醒，全都挤在同一面屏幕上。
压力具体到每一行字。
王富贵站在屏幕前，嗓子有些发干。
“凌哥，咱怎么回？说原创？说架空？还是先拖七十二小时？”
凌天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机房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昨夜LV3卡在1%的阴影还没散，国际仲裁署的刀已经压下来，所有人都以为凌天会先考虑公关话术，至少先把平台安抚住。
可他只是走到主屏前，抬手点开了仲裁署质询文件里最刺眼的那一行。
【说明上述文明素材是否属于现存国家、民族、群体、宗教或历史共同体所有。】
凌天的指尖停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让王富贵后背莫名发热。
“他们真正怕的不是素材来源。”
凌天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机房所有风扇声。
“他们怕的是历史开始有主人。”
王富贵喉结滚动。
凌天把整份通告放大，投到最中央，随后打开星火官方账号后台。输入框亮起，光标闪烁，所有技术员都屏住了呼吸。
王富贵凑近半步：“凌哥，你真要现在回？”
凌天没有敲太多字。
只有一句。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有主。】
发送。
星火官方账号沉寂三秒。
第四秒，评论区炸开。
“卧槽！”
“凌神回了！”
“有主？什么意思？”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他要干什么？”
“别怂！让他们看！”
同一时间，凌天的LV3界面忽然闪了一下。
金色权限栏自动弹出。
【文明共鸣场仅识别——】
后半句再次卡住。
屏幕上，灰雾翻涌，像有某个词正在深处挣扎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