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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3号倒下去的时候，甲板正好向右倾斜。
他的膝盖先砸在湿木板上，随后肩膀撞向一截断桩，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闷哼。那声音不像普通游戏痛觉反馈，更像现实身体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勒住后，又被同步拖进了黑海。
手腕处的红痕迅速加深。
虚拟皮肤下浮出一圈不自然的青紫，电流细微闪烁，疼意顺着神经链路往上窜。他想抓住绳索，指尖却抽搐得无法合拢。
“喂！”
张狂离得最近，刚要扑过去，老李已经一脚抵住横木，弯腰抓住873号后背衣料，把人往内侧拖了半尺。
“别松绳！”老李先吼住周围人，随后才压低声音，“小子，能听见就眨眼。”
873号眼前一阵阵发黑。
现实安全屋里，锁扣深深勒进皮肉，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虚拟黑海里，海风又冷又咸，孩子的哭声、木板的呻吟、远处敌船的鼓噪全挤进耳朵。他知道威廉想要什么。
一个崩溃样本。
一个在星火入口内痛到倒地的海外观察员。
一场能被剪成十万条短视频的“安全事故”。
海外水军几乎在他倒下的同时启动。
“观察员倒了！”
“星火入口伤害国际观察员！”
“刚才还说保护阈值可控，现在怎么解释？”
“凌天为了反杀禁播，把仲裁官和观察员都拖进危险环境！”
“强烈要求全球封禁《崖山海祭》！”
企鹅互娱矩阵也立刻跟上。
“老兵还没出事，观察员先倒，说明星火保护协议存在选择性漏洞。”
“公开核验变公开伤害，凌天必须负责！”
“这就是所谓中式浪漫？把人折磨到跪地？”
直播间里不少低信息观众被这一幕吓住。
“他看起来真的不对，痛觉是不是超标了？”
“刚才伊莲娜才标记胁迫，下一秒就倒，这也太巧了。”
“星火能不能救人啊？别吵了先救人！”
“老李还在扶他，别让他滑出去！”
第十三区机房警报声刺耳。
【观察员873痛觉异常】
【外部链路冲击】
【强制退出风险：高】
王富贵猛地站起：“他们动自己人？！这帮畜生疯了吧！”
苏清寒已经切到取证窗口，手指快得只剩残影：“异常时间戳锁定，痛觉源不在星火入口。外部链路签名暴露，正在抓包。”
陆远舟的医学窗口急促闪烁：“873号现实生理数据被遮挡，我拿不到完整心率。凌天，三秒内压不住，他可能触发神经保护性断联。”
凌天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水军弹幕，也没有解释一句。
主控台上，痛觉异常链路被快速剥离。那条伪装成防眩晕提醒的通道在解除外层后，露出里面冰蓝色的奥林匹斯私有签名。威廉做得很干净，干净到足以骗过普通平台审计，却骗不过已经进入星火入口的数据对照。
凌天抬手，直接把证据窗口推到旁观通道。
【异常痛觉源追踪】
【来源：外部观察员设备】
【签名：海外联盟文化交互研究中心二级代理】
【底层校验：奥林匹斯娱乐私有通道残留】
【星火入口痛觉阈值：未突破】
苏清寒同步盖上联邦总局临时取证时间戳。
【大夏联邦游戏总局旁听取证：已记录】
伊莲娜的仲裁面板几乎同时弹出确认。
【国际文化仲裁署现场核验：外部胁迫成立倾向】
【观察员873痛觉异常与星火素材阈值无直接关联】
三条证据接连砸进直播间。
水军刷屏卡住了。
普通观众反应过来后，怒火像压了太久的潮水一样翻上来。
“奥林匹斯私有通道？！”
“他们自己电自己人，然后甩锅星火？”
“我刚才差点被带节奏，真恶心啊！”
“873是间谍没错，但威廉把他当耗材用？”
“这就是资本？自己人也能拿来做安全事故？”
“伊莲娜确认了！外部胁迫成立倾向！”
企鹅互娱那边还想继续刷“星火入口管理不当”，但节奏已经不受控。因为画面里，老李还半跪在甲板上，稳稳抓着873号后领，张狂一边骂一边把绳子塞进873号手里。
“抓住！”
张狂眼眶通红，嘴上却还是凶，“你特么不是观察员吗？观察员也得先站稳！别死老子旁边，老子还没骂完你！”
873号手指颤抖，勉强扣住绳索。
疼。
太疼了。
现实的锁扣像要把骨头勒断，虚拟的海风把每一寸疼意吹得更清醒。他曾经潜入星火，提交敌对报告，也曾按照上级要求寻找星火的漏洞。现在，星火的老兵在黑海里拉住他，奥林匹斯的上级在现实里用他的痛苦制造流量。
羞愧和疼痛同时压下来，几乎把他彻底击穿。
主控台前，凌天展开临时保护协议。
【是否将观察员873纳入星火入口临时保护范围？】
【提示：目标曾执行敌对观察任务】
王富贵盯着那行提示，呼吸一紧。
苏清寒也转头过来。
从规则上讲，873号是海外观察员，也是敌方棋子。星火没有义务替奥林匹斯的设备兜底，尤其对方刚才还试图诱导甲板情绪过载。
可凌天几乎没有停顿。
指尖按下确认。
【临时保护协议：已套用】
【外部痛觉通道：隔离中】
【神经反馈缓冲：接管】
【强制退出风险：下降】
黑海甲板上，873号手腕处那圈冰蓝电流猛地一滞，疼痛像被厚厚一层东西隔开。现实锁扣仍然存在，却无法再通过星火入口放大成双重折磨。
他大口喘气，额头抵在湿木板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直播间里，凌天的声音第一次通过旁观通道响起。
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弹幕。
“在我的入口里，没人是流量耗材。”
机房里安静了一瞬。
王富贵眼眶一下红了，狠狠一拳砸在桌边：“说得好！”
苏清寒垂下眼，迅速把临时保护协议备案。她知道这句话会带来多大的舆论反击，也知道它会让威廉刚才那套“星火伤害观察员”的话术彻底碎掉。
全球观众的弹幕瞬间炸裂。
“格局！这才叫格局！”
“873明明是敌方观察员，凌天还是救了。”
“威廉拿自己人当耗材，凌神把敌方棋子从耗材里捞出来。”
“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在我的入口里，没人是流量耗材。”
海外暗室里，威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痛觉通道被隔离，甩锅失败，仲裁官记录在案，联邦总局也抓到了时间戳。更要命的是，873号被星火保护协议套住后，他对这枚棋子的实时惩戒权被暂时切断。
技术人员小心开口：“873号耳内通讯干扰正在失效，他可能会说话。”
威廉的机械义眼蓝光疯狂闪烁。
“切断他的语音。”
“来不及了，星火保护协议接管了入口内神经反馈，我们只能切现实端，切现实端会留下更重证据。”
黑海甲板上，873号终于抬起头。
耳内那道折磨他许久的电流消失了。
威廉的声音也消失了。
世界只剩海风、木板、老李压在他肩上的手，以及张狂带着怒火的喘息。
873号张了张嘴，第一声几乎破碎。
“威廉……”
他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艰难地把后半句挤出来。
“威廉还有第二层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