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往下跳的那一刻,873后颈的皮肤已经被旧锁扣烫出一圈红痕。
安全屋里,那股焦糊味很淡,却钻得人头皮发麻。桌面上的旧服务器风扇突然全速转动,几根烧黑的神经线同时亮起暗红色,屏幕上原本上传完成的散民算法缺口文件,被一层奥林匹斯内部黑框强行覆盖。
【自毁清零程序启动】
【神经记录源:873】
【证词缓存:清除中】
【倒计时:00:27】
873猛地攥住桌沿,指甲几乎抠进木板。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哼,肩背弓得发抖,可眼睛仍死死压在屏幕上。
“它要烧我的记录库。”
第十三区机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王富贵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刚刚因为楼道封住而松下去的那口气,重新堵回胸口:“卧槽!他们人进不去,就烧锁扣?!”
苏清寒已经把公证链调到最前,指尖快得只剩残影。
“873,别摘锁扣。”
873咬牙笑了一下,牙缝里全是血味:“摘不了。它嵌在神经侧写层,当年签内测合同时,他们给我装的。”
耳机里,凌天的声音低得像冰。
“别硬断。”
这三个字落下,机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向他。
旧锁扣正在自毁。硬断或许还能保住873这条命,可所有和奥林匹斯相关的第一手神经证词都会被烧成空白;不硬断,清零程序会顺着旧接口一路烧进记忆反馈层,873很可能连刚刚说过什么都留不住。
陆远舟掌心已经全是汗,喉结滚动了一下:“凌天,三十秒不到。”
凌天没有抬头。
黑色主控台上,旧的协议残片被他从加密隔离层里拖出来。那是之前救873时临时写下的保护协议,权限不高,结构粗糙,甚至带着那次紧急反向冻结留下的毛边。
可它曾经握住过这只锁扣。
【临时保护协议检索中】
【旧锁扣控制权残留:0.7%】
【外部惩戒端口残影:可追踪】
【自毁端口:不可直接拦截】
苏清寒眼神一沉:“拦不住?”
“拦会被它判定证据污染。”凌天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眼底冷得没有波纹,“那就让它以为自己在回收。”
王富贵愣住:“什么意思?”
凌天没有解释,直接把临时保护协议拆成三段,第一段伪装成奥林匹斯旧锁扣的维护握手,第二段挂上神经疼痛反馈的空壳,第三段压进公证链旁路,像一只张开的铁夹,安静等着自毁脉冲撞上来。
屏幕上倒计时还在跳。
【00:21】
【00:20】
安全屋里,873后颈的红痕开始渗血。他强忍着没有喊出声,右手抖得按不住鼠标,只能用手腕压住桌角,喘息一口比一口重。
门外楼道里,四个清除队成员仍被摄像头和老兵后援会堵在原地。为首者抬手摸向耳侧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
“锁扣程序已启动。”
“目标证词将在二十秒内失效。”
老兵后援会领头的中年男人脸色微变,终端镜头却更稳地对准他们。
“你们刚才说的话,已经进公开审计。”
为首者嘴角绷紧,没再开口。
奥林匹斯暗室里,威廉的机械义眼映着倒计时,金属蓝光一下一下闪烁。
技术员盯着侧屏,额头渗汗:“先生,清除队被公开监控锁住了,但锁扣自毁还在走。只要神经源烧掉,873的所有证词都会变成间接材料。”
威廉缓慢转动那枚已经有些变形的宙斯金币,语气重新恢复冷漠。
“死人可以留下尸体,叛徒不能留下证词。”
技术员嘴唇动了动,视线却死死盯着另一行异常回传。
【自毁脉冲进入回收校验】
【维护端口响应中】
他瞳孔骤然收缩。
“先生……回收端口被唤醒了。”
威廉转金币的动作停住。
第十三区机房里,凌天手指落下最后一道确认。
【临时保护协议伪装完成】
【端口名称:锁扣回收维护】
【接收对象:自毁脉冲】
【风险:协议过载】
苏清寒终于明白过来,声音微哑:“你把保护协议伪装成它自己的回收口?”
凌天的目光压着倒计时。
“它要把证词烧掉,就必须先把清除日志送回母端确认。让它送。”
【00:14】
旧锁扣内部黑框疯狂闪动。
【回收端口确认】
【神经证词清零包封装】
【底层清除日志封装】
【授权链回收封装】
873整个人猛地一颤,脖颈处的红光亮到刺眼。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撞在桌沿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凌天……它在抽我的神经记录……”
“忍住。”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压住了整个机房的慌乱。
“它抽得越多,吐得越干净。”
王富贵张了张嘴,眼眶一下红了。他想骂,却怕打断那条细到极点的线,只能把拳头攥得发白。
【00:09】
【清零包传输至回收端】
【维护端口缓存过载】
【自毁执行等待确认】
凌天把公证链的缓存阀门往旁边一推,临时保护协议瞬间被压到极限,屏幕边缘跳出一排红色警告。
【协议承压:174%】
【协议承压:213%】
【协议结构破损】
苏清寒脸色骤变:“再压会炸。”
凌天没有松手,眼神落在那条自毁确认线上,冷厉得让人心口发紧。
“让它炸在公证链里。”
【00:05】
奥林匹斯暗室里,技术员的声音已经变调:“不对,清零包没有进入销毁区,它被回收端接走了!”
威廉猛地转头:“断开母端。”
“断不开!”技术员双手砸在键盘上,“自毁程序优先级高于人工中止,先生,这是我们自己的底层规则!”
【00:03】
安全屋里,873的视野开始发黑。耳机里传来张狂粗重的喘息,黑海上的铜盆声、船板声、人群报船名的声音挤在一起,混乱又鲜活。
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也这么烧过别人。”
凌天指尖停在确认键上,嗓音冷得没有半点余地。
“那就看清楚,这次烧的是谁。”
【00:01】
红光骤然炸开。
旧锁扣黑框猛地扭曲,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把873的神经记录烧成空白。可下一瞬,自毁程序被伪装回收端反向压住,清零脉冲像一头撞进铁门的野兽,被硬生生卡在最后一格。
【自毁确认失败】
【回收端缓存锁死】
【清除日志外泄】
【证据包吐出中】
整个机房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主屏上瀑布般刷出奥林匹斯底层内部记录。
【散民算法授权签名:OLYMPUS-ASIA/WILLIAM-PRIV/ROOT】
【授权时间戳:黑海问海第二问触发后00:01:43】
【调用目标:海外直播转译层】
【处理策略:删除船名、降权乡名、保留恐惧标签】
【压舱黑印调用记录:OM-LAMP-07】
【总灯大船沉降干预链:二段确认】
【私人密钥尾码:WIL-73A9】
王富贵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翻倒在地。
“卧槽——”
这声骂没有骂完。
公证链主屏同时亮起,苏清寒几乎是用砸的把证据包推入公开缓存。
【奥林匹斯锁扣自毁清除日志接入】
【873神经证词源保全】
【散民算法授权签名锁定】
【威廉私人密钥尾码锁定】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在半秒空白后,彻底炸开。
【他们毁证,把自己的签名吐出来了?!】
【散民算法真是奥林匹斯授权!】
【压舱黑印也在里面!】
【威廉密钥尾码!这回怎么洗?!】
暗室里,威廉手里的金币咔的一声被捏出裂纹。
技术员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已经没了人色。他太清楚那串尾码意味着什么,个人授权密钥挂在底层清除日志里,只要公证链完成比对,任何“外包”“误触”“伪造”的说法都会被碾碎。
“先生……”他嗓音发飘,“锁扣没烧掉证词,反向泄了母端日志。”
威廉缓缓抬眼,机械义眼里的蓝光第一次出现紊乱。
第十三区机房里,873趴在桌上,后颈旧锁扣彻底熄灭,整个人抖得几乎坐不稳。他抬起沾血的手摸了摸耳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证词还在?”
凌天把最后一段校验压进公证链,才开口。
“在。”
873闭上眼,肩膀剧烈抽了一下。他没有哭出声,只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像一个在废墟里终于放下刀的人,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
“谢谢……谢谢……”
苏清寒摘下眼镜,擦掉镜片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雾气,重新戴回去时,语气恢复冷硬。
“公证链开始比对威廉尾码。”
屏幕上的进度一路往上推。
黑海里,散民算法的覆盖模型开始大面积崩塌。一个又一个船名重新浮起,泉州旧渡、潮州盐船、广南粮驳、福宁来船,蓝点密密麻麻亮回问海链路深处。
凌天把那串授权签名推上公证链时,黑海里忽然有一艘沉默许久的船敲响龙骨。
咚。
咚。
咚。
它报出的不是船名,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陆相公——”